杨采薇和凌儿听了,都面露厌恶之色,反观衙役们,一个个竟引以为荣的样子。

    潘樾语气依然云淡风轻,“阿泽,你都听见了,这样当差,按律如何?”

    阿泽朗声道:“官吏受赇以枉法,及行赇者,与偷盗者同论,处死刑、流刑、鞭、杖,不赦。”

    潘樾抿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时,面色已阴沉如铁。

    “我奉皇命治理禾阳,上任第一天,你便教我如何做个贪官,其心可诛。庭杖二十,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刘捕快惊慌失色,被拖走时哭腔连连:“大人,小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杨采薇也颇感意外,正欣赏着刘捕快的丑态,听见潘樾叫她:“上官芷。”

    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应答:“在。”

    “你去打。”

    “我?”杨采薇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潘樾笑着点点头。

    杨采薇懂了,让她做恶人,这样被记恨的,就不是他潘樾了。

    但,板子之仇,不报白不报。

    杨采薇向大堂墙边的刑具走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抄起了三十斤重的板子,准备往刘捕快身上招呼。

    潘樾手拿茶杯,像看戏一般看着她,杨采薇心里警铃大作。

    她赶紧装作女子弱柳扶风的姿态,嘟囔着“也太重了吧”,手上却继续抡起板子,打在刘捕快屁股上。

    杨采薇毕竟没揍过人,出手还是仁慈了些,刘捕快没什么感觉,仍然配合地“惨叫”一声。

    潘樾慢条斯理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惩恶扬善,就这样纵容这些酷吏吗?你还是回你的上官府,养尊处优去吧。”

    他又喝了一口茶,等着大小姐认怂。杨采薇咬咬牙,脑海里回想起自己无辜受刑的画面。

    “潘樾虽是为了立威,倒让我出了口恶气。这等为虎作伥的恶人,不打白不打!”她想到这里,手上便用足了十分力道。

    刘捕快疼得鬼哭狼嚎起来,衙役们也纷纷遮脸,不忍直视。

    “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大人,啊!啊……”

    潘樾心里暗惊,没想到平时弱不禁风的上官芷,这时倒显得像个彪悍女将。

    杨采薇打了个酣畅淋漓,一扔板子,飒爽汇报:

    “大人,打完了。”

    潘樾悠然在大堂里踱步,目光扫视众人。

    “你们呢,平日也这么当差吗?”

    衙役们纷纷见风使舵,与刘捕快划清界限。

    “不不不,我是新来的,我早就看不惯刘捕快这样的作风了!是不是啊各位!”

    衙役们连声称是,又有一白发老头表态:

    “老朽虽身为主簿,但时刻不敢忘记自己是圣人门徒,我早就规劝过前任县令和刘捕快,但他们执迷不悟啊,幸亏潘大人您来了,老朽这才可以一展平生抱负。”

    那主簿老眼昏花,潘樾已经走到一旁,他还对着空气慷慨陈词。

    潘樾对众人说:“那好,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县衙。”

    话音刚落,众衙役作鸟兽散,搬运桌椅,清扫垃圾,热火朝天,忙成一团。

    潘樾打算离去,杨采薇上前拦住了他。

    “大人,我表现得还可以吧?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不错,看来以你的聪明能干,当个杂役的确是可惜了,得委以大用才行。”

    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阴阳怪气,杨采薇礼貌道:“大人过奖了,只要是为县衙出力,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先去安顿,明天来二堂找我。”

    潘樾迈步离开,杨采薇感到又闯过一关,在心底默默长呼一口气。

    时至黄昏,凌儿有条不紊地指挥仆人们搬东西,几名衙役在屋檐下围观,窃窃私语起来。

    “这上官小姐真是个狠角色,不仅打人狠,追男子也豁得出去,竟追到县衙来了!”

    “以后少招惹她为妙。”

    凌儿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嘱咐:“小心一点,这是小姐最爱的花,千万别摔了……”

    *

    杨采薇走进房间时,只见屋里已经洒扫干净,床榻换上了珠帘粉帐,窗边鲜花芳香,布置摆件一应俱全,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不知小姐是否满意。”

    案边还放着冰鉴,上面是一盘冰镇水果,晶莹剔透,杨采薇不禁瞠目结舌。

    “你这叫……稍稍收拾了一下?”

    凌儿瞬间恐慌,以为小姐不满意,连忙解释:“还没搬完呢!”

    她说着要走,被杨采薇一把拉住。

    “让他们别再搬了,我现在是县衙的胥吏,也不是什么上官家的大小姐,不需要这些排场。”

    凌儿望着她懵然不解,杨采薇只好圆自己的话:“樾哥哥以前不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身上的骄娇二气吗?我得表现出吃苦耐劳的新面目,他才能慢慢接受我。”

    “哦!这就好像是戏文里的王爷都不喜欢公主,反都喜欢穷丫头。”凌儿恍然大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