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权德舆作为中唐时期的宰相、诗人、文学家,是历史上少数去世后谥号为“文”的臣子,因此又称他为权文公。在仕途上,权德舆仕宦显达,曾执掌文柄和厕身宰相高位,名重一时,很多当时社会文人名流投其门下,政治上主张德政和法治结合,严惩贪官污吏和减轻民众税赋等,受到当时士大夫阶层的认可和后世的赞赏。权德舆不仅是中唐时期著名的政治家,也是一位著述丰富,当时颇有盛名的文学家诗人,韩愈更是赞赏称道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然后历史名气却远不如韩愈。韩愈的历史名气主要源自他被后世文人列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且著有多篇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文章,如《师说》和《马说》等,《祭十二郎文》亦是代表作之一。魏文帝曹丕曾言道,文章乃不朽之盛事,也即好文章可以名垂千古,这对于一些文学家的确是做到了,如一代文宗韩愈以及著名的大诗人李白杜甫等,权德舆未能名垂千古,或许是他的诗文不敌韩愈,尽管他们曾经都是文学大家,都获得最高等级谥号的单字“文”。

    《夜雨寄北》

    (唐)李商隐

    君未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夜雨寄北》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代表作,此诗是作者给人家的回信,有学者考证此诗是作者写给妻子王氏的,也有认为是写给友人的,由于年代久远,没有确切的考证,从其内容来看,诗意情思委屈,缠绵悱恻,大概率像是写给妻子的,倘若是写给友人的,基友情节明显,而且未免纤弱过于细腻柔媚,默认此诗是作者写给妻子的回信,便有利于解读此诗意境。对于李商隐而言,非常遗憾的事情是,作此诗时,妻子已不幸病故,因此甚至会有人牵强的将此诗赏析为悼亡妻子的诗,也有人考证得出,李商隐作此诗时是已经获悉妻子亡故的,因此此诗是回复位于北方的长安友人的,总之尚无权威的考证定论,莫衷一是,全凭读者按情感倾向去赏析,然而这首诗背后的缠绵故事,应受许多重感情的读者喜欢。

    这首诗首句“君未归期未有期”是一问一答的写作手法,您问归期,但是无法给出确切的归期,这句表现出作者仕途羁旅中的愁绪和不得归家的酸苦。接下来的第二句“巴山夜雨涨秋池”是一般现在时,通过描写近来连夜大雨,淅淅沥沥已经涨满了秋池,道出作者自己在巴山的生活情景和秋思之情。第三句“何当共剪西窗烛”是生活中场景的描写,蜡烛是古代夜里照明的主要方式,点蜡烛时需要时不时的将烧焦的烛芯剪断,以便蜡烛点的更亮,因此这句诗的意思是期待一起剪蜡烛灯芯,非常像是情人之间的生活场景,也因为这样缠绵的生活情景的描绘,让许多人认定这首诗是写给妻子的,不过也有读者认为,基友之间也是可以共剪烛芯。第四句“却话巴山夜雨时”是将来时,与第二句相对应且复用“巴山夜雨”,一般来讲,诗句中应避免使用重复用词,然而李商隐别出心裁,重用第二句中的“巴山夜雨”之辞,构造出一般现在时和将来时的时态对比,巧妙的表现出诗人浓郁的相思之情,令人荡气回肠。

    李商隐之诗习惯性带有隐晦朦胧的感觉,同比李杜诗篇而言,或者对比同时期的杜牧来说,他的诗着实让人费解许多,或许是因为朦胧诗的特质,只可意会的意境,颇受多情重义的读者喜欢。李商隐另有一首思归、盼归的诗《端居》中写到“远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同是表现客居他乡思念亲人的作品,在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难免徒生愁绪,尚未获悉亲人音讯的李商隐,唯独在思归的梦中寻找慰藉。唐代诗人王湾在旅途停泊北固山时感叹“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盼望被北宋朝廷扣留的弟弟能够返回的词人李煜写到“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南宋灭亡之际,南宋官员蒋捷,面对旅居他乡徒增愁绪时说“何日归家洗客袍”,这些也是思归、盼归的优秀诗篇,同样可读。

    或许是因为古代文人长期面对羁旅生涯、戍卫边疆、客居他乡等生态,造就了很多人萌生思归、盼归的情愫,如上面提及的“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便是讲述在边疆戍卫国家的将士,十年或许才有得返回家乡一趟,甚至更为凄凉的是少年出征到耄耋老年才得返回,1949年溃退到tái • wān 的士兵便上演过“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凄凉世事,而相当部分人则是魂断他乡。权德舆的这首《玉台体》和李商隐的《夜雨寄北》都是有关思归、盼归的佳作,前者是妻子思念丈夫归来,后者是丈夫想念妻子或者思念亲友而期待归家,都是简短的绝句,纸短情长,用最简洁凝练的语言刻画出最长情的思归愁绪,自是思归、盼归诗篇中的佳作,对于长期与亲朋好友分隔两地的读者而言,细细品读不啻为一种精神慰藉。

    在闺怨风格诗中,有时候闺怨即归怨,怨久久未归,这也可能是中文同音字里的博大精深之处,“归”字在诗词里仅仅表示归来也是常见的,如清朝诗人高鼎赋诗写到“儿童散学归来早”,它另有一种常见的寓意,指士大夫回家隐居不再做官,如陶渊明诗作《归园田居》中写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作为士大夫阶层,无需稼穑之事,而陶渊明却带农业工具锄头而归,必然是他辞官退隐后才有的。陶渊明是中国历史上首位田园派诗人,江西历史上的首位文学巨匠,被誉为隐逸诗人之宗,其代表作《桃花源记》一度视为士大夫追求自由自在生活的象征,被视为隐士的精神追求,他的诗作《归园田居》曾是中学生必学的诗篇。历史上辞官退隐的士大夫不少,例如素有梅妻鹤子之称的林逋(宋仁宗赐谥“和靖先生”,世称林和靖),唐代诗人张志和也曾经因为宦海沉浮和感慨人生无常而辞官归隐,辞官之前便有了归隐想法,还曾赋诗《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表达出他的内心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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