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词人大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失意时多作yàn • qíng 瑰丽之词,而贺铸英雄豪气和儿女柔情并存,早年致力于仕途进步,复刻祖辈建功立业的宏伟目标,无奈自是面貌不扬的身体属性和刚正补阿的性情,他的前途一直不太理想。南宋时期尚有一位英雄气概的词人辛弃疾,同样因为各种原因,郁郁不得志,乃至在中青年时期,备受朝廷当政者的排挤而闲居上饶带湖,不过好处便是,闲居这段时间是他文学创作的高峰期,犹如苏轼被贬谪至黄州团练副使时,是典型的“文章憎命达”的良好诠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力主恢复故土及反对议和的辛弃疾所交好的友人多有此种倾向,其中有位名叫陈亮的思想家便是其一,陈亮曾前往辛弃疾闲居的带湖看望,为此辛弃疾使用《破阵子》词牌创作出名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赠予他。同是闲居时期送别看望自己的友人时,辛弃疾使用了鹧鸪天词牌,成为宋词送别之作的优秀代表,词作不像他人多有缠绵悱恻之情和哀怨凄婉之音,而辛弃疾却在词作向友人感慨世路艰难。

    南宋时期的铁血男儿辛弃疾,是豪迈奔放的词人代表,文武双全的辛弃疾出生今天的山东,自有山东大汉的风范,在他所处的时代,他在南宋朝廷的境遇相对比较尴尬,辛弃疾成长时的家乡山东是“金国”的版图,也即是说依照现代国家概念来看,辛弃疾并不是南宋的国民,从“国家”认同上,辛弃疾是无可争议的“宋人”,所以才有了他抵御金国的军旅生涯。爷爷辛赞是当时金国政府的一位地方官员,辛弃疾也去到金国京城盛京(也即现在的沈阳)参加科举,他的这些履历,在南宋的地位则显得尴尬了,朝廷赋予他“南归人”身份,表明南宋朝廷对辛弃疾天生带有一些不信任感,这个身份严重阻碍了辛弃疾在仕途上的发展,终其一生,辛弃疾在南宋朝廷的仕途发展止步于地方行政长官级别。相比现代的行政等级,大致相当于副省级军政要员,仕途并不顺畅的他才有“功名余事且加餐”的感慨,当然对于侧重于军旅生涯的他,更多的愤愤不平是无法领兵收复故土,以及收复自己的家乡重归赵宋王朝。

    《鹧鸪天·送人》

    (宋)辛弃疾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江头未是fēng • bō 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这首词大意是,唱完了《阳关》这首曲,眼泪还未干,不将功名视为主要任务,只劝朋友加餐吃好,水天相连,像是将树木送去无穷的远方,乌云携带着雨水将高山遮住了一半,自古而有的恨事,有千般种类,难道只有离别才让人感觉悲伤,相聚让人觉得欢乐,江头风高浪急,前路还不是最险恶的,而人间的路是更为艰难的。这首词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其尾句“江头未是fēng • bō 恶,别有人间行路难”,历经生活多年的艰辛苦楚之后,想必会对辛弃疾这词句深有感触,早在辛弃疾之情,也曾有文人墨客如此描写人生,也即这首词化用前人的语句。如功名余事且加餐,有可能是引用了《古诗十九首》中的努力加餐饭,今日物资丰盛的我们不再有努力加餐饭的忧虑,但是加餐向来表示积极之意,因为垂头丧气时是没动力加餐饭的。江头未是fēng • bō 恶,或是引用了杜甫作品《梦李白》中的“江湖多fēng • bō ,舟楫恐失坠”,词作的fēng • bō 恶,或是指朝廷有政敌弹劾他,使得他被罢官闲居。早在唐代就有刘禹锡说人言道路古来难,等闲平地起波澜,白居易说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词作以“别有人间行路难”有可能是借用刘白的诗句,从而诠释出世情艰难,人情悲愤的现实,透过他们的诗词结合自身社会体验,只得说是人情艰世故难。

    这首词定是作者历经挫折后所作,凭借作者“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和“夜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豪迈风格,若非是遭遇挫折陷入低迷的境遇,豪情万丈的辛弃疾可不会萎靡的唱阳关曲,更难以发出“别有人间行路难”的感慨。辛弃疾和陆游一样,都有强烈的从戎报国的志愿,不过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的保守政策,不管是辛弃疾还是陆游,都遭到主和派不同程度的压制,更可恨的是,辛弃疾矢志收复故土的主张不仅得不到当朝统治者的欣赏,壮志难酬也就算了,还得被迫隐退至上饶带湖一带。从职场的经验来看,辛弃疾被弹劾罢官倒不完全是主和派或反对派的错,首先南宋朝廷对收复故土的信心不足,后来韩侂胄主政时,起用主战派,大举北伐,却遭遇惨败,证明南宋难以收复故土。面对北方的强邻金国,常年采用“纳贡”形式维持稳定,军事行动不是简单的杀伐征战,还要面临财政紧张和朝廷权利的争斗,再者是无法进入南宋朝廷权力中枢的辛弃疾,尽管颇有政绩,治军成绩斐然,但是行事方式却多有越过红线,如筹款练兵、组建“飞虎军”等,从辛弃疾角度出发是恢复国家的故土事业,但从政敌或者南宋朝廷来看,再加上尴尬的南归人身份,容易被当政者视为有不属规矩之嫌。

    我们或许理解辛弃疾的初衷好意,但是身在职场,不仅仅是初衷值得皇帝认可或出发点好,就可以越过红线或超过规矩,更不可取的是我行我素,这样很容易遭到敌对势力的中伤,正如唐代诗人刘禹锡所言:长恨人心不如水,若是中规中矩,辛弃疾的壮志豪情会被岁月无情的抛弃,从而造就了辛弃疾“别有人间行路难”的感叹。辛弃疾的这首《鹧鸪天.送人》看似写送别友人,其实也是向朋友道出自己的境遇,抒发“别有人间行路难”的感慨,在诗词中,七字一句的描写人生艰难的,唯独喜爱辛弃疾的这句,简短精炼的描绘人世间的“难”,作为响当当的宋代豪放派词人,还有跻身李唐朝廷中上层官员的刘白等人,都不得不感叹人间行路难,那岂有几人不觉得人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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