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右边为原告座位,行政相对人的邵立国,带着他们律所的律师团坐满了前后两排座位,原被告两者之间隔了大几米。

    对面这阵仗,看起来都有些吓人。

    邵立国今天穿的西装笔挺,头发倒梳了个油头,配上一副黑框眼镜,显得衣冠楚楚,徐文武只瞥了他一眼,就心生厌恶,知道这人模狗样之下,也是个知法违法之徒。

    而对面的邵立国此时不知是不是刻意,显得特别放松。

    他一会儿和身后的律所同事闲扯聊天,一会儿又站起身来,跑到正整理资料准备开庭的书记员那里打招呼攀交情,不时还对着这边两名穿着制服的“被告”指指点点。

    他态度十分倨傲,气场铺开了整个审判庭,好像这里就是他的主场一般。

    徐文武都不想看他,这人却又站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哎哟,徐警察,你好。”邵立国带着笑意,语气调侃地冲他伸出手来。

    “邵律师,你好。”

    徐文武看了他一眼,还是握了一下手。

    “呵,不错啊,你还亲自出庭,我以为你那天说你也过了司考,是吹牛皮的呢,你们警察也注重学习,是好事啊。”

    “还行吧……”

    徐文武敷衍两句,不知道他庭审前这最后几分钟凑过来干嘛。

    “不过我给你个建议啊,这个法律学习,不只是要在课本上学,更要和实际运用结合,不要做执法不懂法的人,不要……”

    邵立国话锋一转,马上阴阳怪气起来。

    面对挑衅,徐文武嘴角一扯,一脸讽刺地笑了笑:

    “呵,邵律,现在这个时候了,打嘴仗,讲这些话没什么用的,别浪费口水了,还显得你水平特别低,特别low,像老太太骂街一样。难道你平时替当事人辩护时候,也就会这些个东西?”

    这下被立马回怼,没占上风的邵立国脸上一暗,马上换了个战术,口吻突然柔和了起来:“好了好了,那我不讲这下空的,那徐警察,我们能不能聊点实际的?这个事说起来,还是有挽回余地的,方便再聊下一下么?”

    邵立国说这个时,压低了声音,同时往旁边抬手一指,示意到一旁私下聊。

    徐文武却手掌一竖,直接道:“有什么想聊的?直接说吧。”

    邵立国一怔,没想到这么小警察态度这么强硬,他心里恼火。嘴上还微笑说道:“徐警官,这个事儿呢,说起来也就这么点事,酒驾嘛,不就是扣证罚款而已,对我来说驳回请求也就这样,无所谓,但是如果你们输了的话,这个后果你想过么有?”

    这话确实是时候,行政诉讼看起来是“民告官”,好像老百姓作为行政行为相对人,是处于弱势地位,胜率微乎其微,是天平中偏弱的一方一样。

    而实际换一个角度,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行政诉讼法的相关配套法律法规,把行政机关给架起来,摆在一个“不能不胜”的位置上,一旦出现行政诉讼败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就要担责,办案民警就要记过追责,更为重要的单位名声和执法权威都会毁掉,整个影响十分巨大,远远不是几百块钱的事。

    这就导致双方所承担的败诉风险与后果完全不一样。

    所以一旦被行政诉讼,这个单位就等于是坐在一个炸弹上,没人敢赌这炸弹不会炸,即使几率很小,但没人能保证自己不会败诉。

    想到这,徐文武微一犹豫,但他没有急着回答,等着看这老狐狸到底想卖什么药。

    而这邵律师见他没说话,以为认同了自己观点,嘴角一撇,一边拉近距离,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个案子你们压力大,总队那边要你们必须赢,我们也清楚,我也是市交警支队的法律顾问,这我太熟悉了,但是这个案子你们从实体到程序,都错得一塌糊涂,我这个案子,放到市里来看,那是必输无疑!我劝你们趁现在还早,能调的话,就抓紧时间调吧,我要求也不高,你们撤了我的违法,公开道歉,消除影响,我就马上撤诉。”

    果然!

    徐文武听了一半,就知道这邵立国此时走过来,是想调解的,想要南山大队这边主动把他的违法记录给撤了,这样不用庭审交锋,南山大队这边也不用担心败诉,反正调解结案,而他这边也能达到目的。

    而且从邵立国的样子来看,以诉讼促撤案,这已经是他的常用手段了,行政诉讼的成本很低,诉讼费才50块钱,败了也没有什么后果,对原告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而对被告单位来说,一个流程麻烦,一个败诉风险,这两个都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很多行政诉讼都是在庭审过程中,调解后达成撤案的合意,这边执法单位把案子撤了,这边原告把诉讼给撤了,各自退一步,看起来十分圆满。

    徐文武也不接话茬,突然抛出一个让邵立国莫名其妙的话来,“邵律师,你是学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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