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江水化冻。

    然而春风并未带来半点暖意,反倒将长江沿线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火药味吹得愈发呛人。

    襄阳城镇南将军别院内,炭盆早已撤下,

    李儒半月前奉调南下带走了一批精干暗探赶赴云贵后倒是让整座官署显得空落了不少。

    房间里,贾诩正手里捏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剪着灯芯上结出的油花。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背着令旗的信使快步入内将一枚火漆密封的密筒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手令!”

    贾诩眉头挑了挑放下剪子把密信打开。

    里面的纸条很窄上面只有李晨亲笔写下的八个字。

    【四月已至,便宜行事】

    “终于来了。”

    看到这几个字,贾诩轻吐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羊皮舆图前。

    这半个月来草原人的动作全落在他眼底。

    巴托在对岸依托滩涂和缓坡生生扎下了二十三座连环大营。

    每营驻兵少则五百多则千人。

    营寨与营寨之间挖有深达两丈的避马壕,壕底铺设倒插的竹枪和铁蒺藜,更以覆土暗道互相串联。

    最棘手的是对面江岸几处隆起的高坡。

    那帮吃混账把将赶造出来的重型佛郎机炮推了上去,炮口居高临下直指整个江面。

    汉军船只若敢贸然强渡,不等靠岸就得被这些重炮轰成木渣。

    “哎,不能硬啃....”

    “得换个法子。”

    抹了把脸,贾诩手指在襄阳的位置停了停最后看想了武昌。

    正面防线单点强攻不好打那就得想办法再开个窟。

    贾诩一思索,就回到桌前迅速提起笔快速写了起来。

    ”巴托防线重于襄阳江北,坞堡密集。”

    “若仅以此处进击敌必合力死守。

    “愚以为,当请孟将军提精锐主力自武昌水陆并发直扑对岸!”

    “如此,襄阳、武昌两点并举可互相分担压力。”

    ”更兼南京主力随时可动。”

    写完,贾诩在信末落下私印吹干墨迹这才递给身侧的心腹校尉。

    “挑军中脚力最好的战马,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送到曹孟德手中!”

    “诺!”

    那校尉立马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

    而贾诩则是重新站在窗前负手望向波涛汹涌的江心。

    混战的大幕,终于要开始了。

    ……

    很快,长沙官府内。

    自接管湖南防务以来曹操忙的都快起飞了。

    整顿降卒、清丈田亩、编练新营,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到处转。

    这不,书房内,正在写东西的曹操刚想歇一会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从门外跑了进来。

    “父亲,襄阳贾先生的急件!”

    曹操眉梢微扬,接过铜管两指一拧取出后快速读了起来。

    当读到“两点并进”时,曹操摸了摸下巴暗暗点头。

    “好一个贾文和。”

    “看问题看的很准啊....”

    说着,把信件递给了曹昂。

    等到曹昂看完,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父亲,贾先生此计虽妙,也的确能分担襄阳与南京两处的压力。”

    “可武昌正对面的江北水寨乃是高丽重金打造。”

    “沿江同样筑起了十几座坞堡,水底暗桩密布岸上火炮林立。”

    “咱们若是两点齐发兵力势必分散。这强渡之战伤亡恐怕小不了……”

    “啪!”

    这话刚说完曹操就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铁盔上。

    吓得曹昂脖子一缩退了两步。

    “你说的都是废话。”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

    “这江对岸的高丽杂碎连同那些草原蛮子占了我中原锦绣山河数年之久,必须要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彻底清除。”

    曹操瞪着眼睛没好气地骂了过去。

    “记住!仗打成拉锯战那才叫伤亡重大!”

    “但要是今日咱们在武昌咬碎牙关用人命去填那些滩头暗桩,只要一鼓作气在北岸撕开两三个缺口拿下下桥头堡,那整条江防就算破了!”

    “假设就算一天死五千人但若是能换全线大胜重的来说还是赚的。”

    “总之,绝对不能打成拉锯战。”

    “最好是一击毙命。”

    人是肯定要死的,曹操说完抹了把脸又轻轻叹了口气。

    “吩咐下去!”

    “水师各营立刻分出一半大船在船首加装生牛皮护甲,每船置中型火炮两门、投石机一具!”

    “开战之日,战船排成雁翎阵直插江心水面,全给老子对准岸上的炮台轰!”

    “哪怕把炮膛打炸了也得把对面的火力给老子压下去!”

    “然后步卒敢死营挑选三千悍勇之士,嘴里衔刀身上重甲,大船靠岸后立刻涉水登滩,就算用命填,也得凿开敌人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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