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挂了啊,你别啰嗦。”

  杨浥白暼着手机顶角的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要打要骂你也等我晚上回家再说,课反正我已经翘了,别指望我再回去,先吃饭了,姑奶奶再见。”

  他对着屏幕做了个摇手的动作,好玩又得意。

  只是杨浥白很快就收敛了这蔫坏的表情,目光投向前方的路口,有所等待,有所期待。

  仿佛他前一秒的兴致是假的,又或是多了另外一件值得关注的,更重要的,要全身心投入的。

  他此刻正站在一条摆摊的街道,与广场相邻,与【三茶物语】差一个拐弯。

  虽然杨浥白说是借半个小时的充电器,但安炬并没有为难他什么,没有要求具体时间,到最后,简单交代了自己两点下班,意思是在这之前来都行。

  偏偏杨浥白心生固执,就看中了这个时间点,以不打扰生意为由,一定要掐点过去。

  所以他无聊啊。

  电有了,再没有后顾之忧,只不过杨浥白好好的精气神却一点也不想花在看书上,故意与她对着干似的,拉着这个那个聊个没完。

  等到没人搭理了就拨打亲妈妈的电话,嘴上说着报平安,实际故意气你,欠收拾欠拳打脚踢。

  眼下时辰正准,杨浥白歪着身子小瞧了一眼,店前聚有两三人,他黑长的睫毛一落,估计要延时。

  自己多等等倒是没什么。

  如此一想,杨浥白不由低了头。

  骄阳似火烧出一道黑漆的影,孤零零的随行在脚边。

  杨浥白自然而然抬腿摩挲起地面,看影子如何张扬。

  他有点虚,然后,走神了。

  他什么时候清醒的呢,可能要感谢某种天然的磁场。

  在某个瞬间,某个不经意的抬头,一眼望见路的尽头。

  —

  “那我也走了啊。”

  安炬和店里余下的伙伴打了声招呼,拿着背包便出了门去。

  没走两步,安炬就注意到了脚底下的碾压感,她的鞋带早在店中就解开了,当时忙着没系,已经被反复踩成一坨发皱的灰黑。

  眉眼无奈,她半提着脚走到旁侧。

  现在是日头最大的时候,各个摊位前几乎没有顾客光临,老板们一脸遭不住的疲倦,扑摇着蒲扇,昏昏欲睡。

  就算她停在中央,也不会挡路。

  但她还是去了白线边缘,在蹲下去的瞬间,腿骨的酸胀立刻袭来,像是打折的弯铁棍,安炬的肚子也跟着叫唤,不嫌事大。

  唉……她松弛了口气。

  虽然下蹲的过程痛苦,但结果倒是一如既往的舒服,在腿脚发麻之前,可以保持气息平稳缓和,身心舒畅。

  她杵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起身,可以联系崔腹语过来了。

  只是安炬起幅的动作似乎大了点,再加上饥饿疲惫,强烈的晕眩感一下子出现,充斥大脑。

  她控制不住的脚步虚浮,头晕脑胀,就连眼睛也应激性的闭上。

  心脏没有底气的加速跳动,安炬憋着鼻息不由向后倒了半步。

  然而想象中的踉跄却迟迟未到,不知是哪个糊涂鬼挺着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包裹了她一时虚弱的身躯。

  安炬被人稳稳扶了下来。

  曲折的臂弯处多出一道温热的手掌,牢靠有力,却将她糊涂的脑袋灼烧清明。她赶忙睁大双眸,从中挣扎出。

  她猛然扭身撤退几步,一脸严肃的抬头,没有丝毫感谢的意味。

  直到看清对方的神情以及那张熟悉的脸,安炬才松了松,不再那么警惕。

  一颗悬着的心顷刻落定,安炬余光看了看仍饱有捏感的手臂,再抬头看他时,有点不好意思的躲避起目光。

  加上一句“谢谢。”

  杨浥白没看出她的敏感,真挚盯着她发白的脸色,好几秒后担心问道:“好点没?”

  “你刚刚站起来太猛了,脑部供血不足就会很晕。”

  “没事了。”

  安炬不自在的回复道,“已经好了。”

  她受不住这样直挺挺的视线,有意卡顿着开口:“你……”

  有什么事吗?怎么在这儿?要干什么?

  你可以走了吗?

  又或是,我可以走了吗?

  她像个坏人,不敢见人。

  杨浥白读出其中的试探,恍然“哦”了一声,收起那关切的目光。

  他又不自觉摸起后颈,立即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你的充电器,谢谢啊。”

  安炬明白过来,单纯接过。

  只是她等了又等,都不见他走。

  杨浥白也等了又等,都不见安炬多说一句话。

  这种冒着冷气的对峙让他深深体会到了挫败感,原本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怎么就失效了呢。

  以前交朋友也没这么难……

  杨浥白在心里长长叹了口绝望的气,像是要把一辈子的主动全部交代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内心哭唧唧泪汪汪。

  “哦,那个!”杨浥白陡然想起来,“我还没把车钱给你!”

  他拿出手机,有要扫一扫的意思。

  安炬拒绝道:“不用。”

  她又解释,“我只是不想白丢五块钱。”

  见他欲要僵持的神色,像是要说:我们可以均摊两块五。

  安炬只好接着补充,“你可以去买十根棒棒糖。”如果你实在想不到要怎么花出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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