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炬在铁门上的手停下了。

  难得,她眉目轻扬,眼中有了一缕起伏,像燃着的烟头上落下来的星星点点的红芯。

  黑暗中亮红一瞬,转为灰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失去踪迹。

  这人的声音似乎具有某种魔力,神奇的将他原本模糊的脸突然显示清晰。

  安炬看见了一个完完整整、高高瘦瘦的杨浥白。

  恍然间,她回想起了前几天和崔腹语的对话,当时她看完短信内容就开始贼兮兮的八卦——

  “再…见?”

  “姐,你是不是没有说实话?他可都想到下次约你了。”其中包含崔腹语夸大事实的成分。

  当时安炬否决的极快,“乱说!哪有下次。”

  她重申:“真的不认识。”

  “难道他不是咱们历西的吗?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啊。”崔腹语又惊异的猜测说:“难不成跟我差不多?或者已经高中了?”

  她不信!

  安炬不好直说杨浥白就是她爸妈补习班上的学生,否则按照她的个性,人缘又好,一定会大肆打听,让所有人都知道。

  安莲云势必会问。

  可这不过就是一件满足崔腹语好奇心的小事,何必搞出大动静。

  安炬从旁道:“应该不是,我在学校没碰到过这个人。”

  “对!我也没有。”崔腹语回忆说。

  “而且就算是跟我一样马上要去高中,也不一定是一个地方啊。”

  “光锦江就有五六所学校,一个年级二十多个班。”概率微乎其微。

  安炬致力于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将一个可怕的现实摆在她眼前。一目了然,没有再见。

  好一会儿,崔腹语才从自己构造的小世界里走了出来。

  她支着沉重的脑袋哀叹了一声又一声,失魂落魄,不能得偿所愿,在一条沟壑上跳来跳去,像要把自己弄得个衰竭而亡的下场。

  她惋惜道:“果然,有缘再见都是剧里的。”

  现实不是小说,没那么多重逢复得。

  能见上一次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再见,那是上天突然而来的慈悲,还算上了百分百祈求的心意。

  不计一切,却还是只得了个四字横批:后果自负。

  安炬突然想起来件一直挂念的事情,想问很久了,正好换个话题。她担忧道:“你上次说的,你妈妈好了没?现在胃口怎么样?”

  那次她们怀疑安莲云怀二胎,在崔腹语的撺掇下去医院检查,结果是个乌龙。

  崔腹语发消息说是操劳过度,身体透支,以至于激素失衡,继而引发了一系列问题,常见的肠道疾病、失眠、精神障碍等与之有关。

  需要好好调理,规整作息,饮食上以清淡高蛋白易消化为主。

  安炬也抽空亲口问过安莲云,她总是回答说没事,瞎担心。

  崔腹语稍纵即逝的卡顿,“已经好多了啊,现在吃的比以前多,还是我老爸亲自下的厨。”

  她没有多说,不在意到好像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反而再次哀怨,接着发表她对杨浥白的看法,态度决绝。

  “唉,你听我的。”

  “你长这么好看,他不喜欢就怪了。”

  “……”

  -

  在她眼里,那天过去好久,安炬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

  现在也没有崔腹语的影响,她可以保持好宁静,目光空空。

  只是有那么一刻,她有点燥,像是团熄灭的火堆受到一股风吹,火星子四射,有了要复燃的趋向。

  一个小小苗头,让安炬心里想懊恼的出现一句话,怎么又是你。

  她没有打招呼。

  也觉得没有必要打招呼。

  还是杨浥白主动开口,言语里裹着莫名的兴奋:“真的是你!”m.qQxsNeω.net

  他不过在走来走去朦胧间,觉得熟悉,然后在最后一眼时,猜了一下。

  他还畏缩的不太敢相信眼前。

  其实杨浥白没那么强烈思考过会真的下次再见。

  顺其自然就好啦,他没有强求的理由。

  他像个渣儿像个混子。

  只是在当时的情况,向自己向她向上天开了个信手拈来的玩笑。

  几分真几分假,是否真的度日如年过,他不知道,也没探究。

  就像现在,他意识不到这乍然而来的唯一的喜悦,将他拉出晦暗的阴郁。

  安炬已经利落收走了视线,继续摇动起跟前的竖条防盗门。

  长方块的铜锁,需要一把十字芯钥匙。

  呲呲声下,灰尘尽落,扑了安炬满脸。

  杨浥白嫌弃的扇了扇胸前,见她不领情很是傲娇的驾起双臂,往旁边一靠。

  他颇有些居高临下,挑着眼看她怎么折腾。

  似是耍起小脾气,一句话都不再说。

  杨浥白忍了两秒,还是想问:“你开门干什么?”

  安炬没听见。

  她正专注着将右手从两个柱子间摸进门的背后,小心的摸索着。

  等她探到锁的短小铁栓,猛然用力,只听“啪嗒”一响。

  杨浥白双眸一瞪。

  还真被打开了……!

  他经过时只是拉了拉,摸了摸,觉得没钥匙就放弃了。

  是不是打脸!

  没事!里面还有一道门。杨浥白还不知道她要干嘛,油然使起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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