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禀圣僧,那堕胎药……需以万年麝香为主药,方能……方能堕下魔胎。

    可万年麝香早已绝迹千年来,臣……臣迫不得已,用了三百年灵麝的麝香替代……所以……所以才……”

    话音未落,女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唐三藏却像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猛地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万年麝香……还有吗?”

    老御医颤巍巍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传言,东胜神州极北之地,曾有人见过万年雪麝……只是……只是如今仙家凋零,那里早已成为废墟……”

    唐三藏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坚定无比。

    “悟空。”

    殿外,一道金光闪过,孙悟空翻着跟头落在殿中,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殿砖寸寸龟裂。

    “师父叫俺老孙?”

    唐三藏看向他,目光穿过层层宫灯,落在猴子那双火眼金睛上。

    “为师……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劳烦你,去一趟东胜神州,寻那万年麝香。”

    孙悟空挠了挠腮,火眼金睛在女王和唐三藏之间转了一圈,嘿嘿笑了两声。

    “师父,这娘们儿明显在拖延时间呢!”

    女王闻言,脸色微变,却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道:“大圣误会了,本王怎敢戏弄圣僧?只是这万年麝香,千年来从未有人寻到,大圣若能为圣僧寻来,本王愿倾国相谢。”

    孙悟空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只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悟空。

    为师……等你。”

    猴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腹部那明显的弧度刺得他眼眶发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一个筋斗翻出西梁女国,直奔东胜神州而去。

    十万八千里,对他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可当他落在东胜神州极北之地时,却愣住了。

    入目之处,满地焦土,仙山崩塌,灵脉断绝,昔日琼楼玉宇、仙乐飘飘的福地洞天,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风吹过时,卷起漫天灰烬,像是在哭泣。

    孙悟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金箍棒重重杵地,猴毛根根倒竖。

    他火眼金睛四下眺望,却连半个仙家的影子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和风中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哀嚎。

    万年雪麝?

    在这片被彻底抹去的仙家废墟里,又上哪里去找?

    孙悟空攥紧了金箍棒,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师父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想起他眼底那点来之不易的微光。

    “俺老孙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东胜神州弄成这副鬼样子!”

    他咬牙切齿,一棒砸向地面,轰的一声,尘土飞扬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直入地肺。

    而远在西梁女国的皇宫内,女王看着唐三藏重新躺下,亲自为他掖好被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拖延?

    当然是拖延。

    可只要能留住他,便是拖到天荒地老,又如何?

    她低头吻了吻唐三藏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师父,你逃不掉的。”

    唐三藏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却终究没有睁开。

    窗外,月色如水,冷得刺骨。

    东海之上,风静浪平,唯有死气沉沉。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自西向东,一路掠过万里波涛,却觉心头愈发沉重。

    昔日海中多有仙岛灵山,龙宫鳞次,虾兵蟹将往来不绝,如今放眼望去,灰雾漫天,水色发黑,连鱼虾都绝了踪迹。

    他落云在一处礁石上,棒子拄地,四下里张望,只见原本应在海心傲立的“三仙岛”

    所在,只剩一片漆黑的虚空漩涡,仿佛被什么巨力生生撕裂,连渣滓都不曾留下。

    “岛呢?”

    悟空喃喃,声音被死气吞得干涩,“方寸山、瀛洲、蓬莱……全都没了?”

    他心知不妙,掐指一算,却只算得一片混沌迷雾,似有大恐怖遮蔽天机。

    想起师父唐三藏如今的困境,他再也坐不住,金箍棒一摆,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南海珞珈山而去。

    紫竹林中,潮音洞前,观世音菩萨正端坐蒲团,合掌诵经。

    悟空翻斤斗落在石阶上,顾不得行礼,便扑通跪倒,声音嘶哑:“菩萨!快救救俺师父!他、他误喝了子母河水,如今肚里怀了三个多月,还没生!那落胎泉水也失效了啊!”

    菩萨睁开双目,目光穿过悟空,似已洞悉一切。

    她轻叹一声,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悟空,你师父的劫数,本就与天地大变息息相关。

    贫僧早有所感,只是……唉,随我来。”

    她起身,莲步轻移,领着悟空出了潮音洞,往西梁女国方向而去。

    一路上,菩萨白衣飘飘,手中净瓶杨柳轻轻摇晃,洒下点点甘露,所过之处,死气稍稍退散,却又很快卷土重来,仿佛这死气有根源,斩之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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