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从未想过在自己出嫁这日,还能有娘家人为她“撑腰”,给了她一份人人艳羡的尊贵与体面。

  而因缘巧合之下,眼前的少年郎又的的确确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他体内也流淌着一半蝶族人的血,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他的确算是她半个“娘家人”啊!

  冥冥之中,即便她阿娘不在人世,她也远离青黎大山,流落在外,可在她成亲这日,上天竟然还是送了一个“娘家人”在她身边。

  “施家那些王八蛋,不就是欺负你阿娘不在,你在世上无依无靠,没有一个娘家人了吗?他们看轻你,小爷却偏要把你举得高高的,叫他们个个都伸长脖子来仰望着你,再怎么惊叹羡慕也够不着!”

  钟离笙冷冷一哼,那傲气十足的话语中,却分明带着几分隐然的心疼,施宣铃不傻,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茶色的眼眸里又映出了少年那张无比认真的面孔。

  “蠢女人,你听着,没有阿娘送你出嫁,小爷来送,施家没有人给你准备及笄之礼,小爷来备,总之一切皆有我在,你就安心及笄出阁……嫁人成家吧。”

  不长不短的一句话,却每个字都敲击在了施宣铃心间,她久久抬头望着眼前的紫衣少年。

  说不清这一瞬心头涌起的那片涟漪是什么,许是暖意,许是感动,又甚至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是的,歉意,哪怕她于情爱一事上不那么熟稔,她有些懵懂不谙,可她仍旧发自心底地觉得……亏欠了他。

  他是那样好,又是那样令她歉疚难当。

  依稀还是昨日,他还是云洲岛上,那个在凤楼里对她戏谑调侃,劝她不要那么早嫁人的少岛主,往日那一幕幕似乎又浮现在了她眼前——

  “笨女人,不要那么早嫁人,成亲后珍珠都会变成鱼眼珠的,你还有大把韶华,跟着小爷到处去玩儿,一块吃吃喝喝,逍遥天地间,不好吗?”

  “我成亲了也可以玩啊,难道嫁人了,就不能跟你一块儿去吃喝玩乐了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那时问得好生天真,如今历经世事,踏过千帆,再回头看时,竟恍如隔世。

  她终于明白,的确不一样,有些东西在她穿上这身绮梦嫁衣,同阿越正式成亲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一样了。

  施宣铃忽然定定望着钟离笙,郑而重之,逐字逐句地道:“阿笙,你很好,很好很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准备的一切。”

  她这声“谢”道得太过郑重,太过意味深长,以至于钟离笙都微微一愣,尔后明白过来,苦笑地摇了摇头。

  “谢什么谢啊,我为你做这么点事算什么?我娘若是在这里,只怕给你准备的还要翻上一番,足足得有七十二件呢……也是造化弄人,小爷原本早早给你准备好的三十六件及笄礼,却没想到今日倒成了送你的新婚贺礼,老天爷待人还真是一点也不仁慈。”

  “阿笙,我……”

  “还别说,你这女人穿起这身嫁衣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钟离笙有意打断了施宣铃,他摸摸下巴,嘴角噙笑道:“嗯……姑且算是小爷见过最美的新娘了吧。”

  说完,少年又摊摊手:“反正我也没见过几个新娘子。”

  故意调侃的话语果然令房中的气氛又松快许多,久久对视的两双眼眸,同时漫出了柔软的笑意。

  “不过有一点可遗憾得很,我娘是见不着你这副身着嫁衣,及笄成亲的模样了,在她心里,你就跟她亲闺女似的,若今日她在这里,倒可以代你那亡故的生母坐在那高堂之席上,受你跟老越一拜。”

  钟离笙不易察觉地将话题扯到了母亲身上,果然,施宣铃也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我也很想师父了,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伤势有没有完全恢复……”

  忽然间,床上的新娘子目光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又抬头兴奋道:

  “不如这样,等回了云洲岛,我跟阿越再办一场成亲仪式,师父不就能亲眼见证了吗?还有织织、小晏将军、凤楼主、柳厨娘他们,把大家伙全都请来,所有人聚在一块,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一整晚都不停下来,多快活啊!”

  “你可算了吧,谁家姑娘成亲办两次的?我看你就是想打着成亲的幌子,请一帮人跟你一同吃喝玩乐吧?”

  钟离笙毫不客气地拆穿了施宣铃,他下意识道:“缺心眼的坏姑娘,你也饶了我吧,见证一次你的成亲仪式都要了我半条命,再来一回,小爷不用活了……”

  那后半句话戛然而止,钟离笙将玄铁折扇一打,赶紧遮掩住了自己半边面孔,他这才后知后觉方才他说了些什么。

  看来这新房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能管得住嘴巴,他还能管得住自己一颗扑通乱跳的心吗?

  “行了,礼物我也送到了,我先出去了,你就在这等着仪式开始吧,走了!”

  紫衣一拂,慌慌张张地朝门外走去,却一个不留神,竟然猛地撞到了门框上!

  “阿笙,小心!”

  施宣铃霍然站起身来,提起嫁衣的裙摆,上前几步就想扶住钟离笙,“你这额角都撞乌青了,得快些上点药才行,怎么回事啊,你的眼睛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恢……”

  “我眼睛没事呢,早就完全好了,是我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也活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