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在说笑,这红莲稻从何而来?”

  郑叔清摊开双手,一脸诧异看着方重勇询问道。

  “使君,某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顾况那份公文,应该在长安某些人中间,不是什么秘密了吧。”

  方重勇忽然提起这一茬,倒是有点出乎郑叔清的意料。

  “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人在长安散布消息,说夔州的贡品红莲稻,已经被大量用于酿酒,那么是不是正好跟顾况这份公文对得上呢?”

  方重勇微笑说道。

  好像,似乎,可能……确实是这样。

  郑叔清微微点头,可以查到实证的流言,是很容易发酵的。顾况那封公文并不加密,沿途经过了不少驿站,也经过了不少官员的手,最后才到户部尚书的案头!

  这条线上的任何人,都可能将消息散布出去。如果有心人推波助澜的话,那么弄得全长安城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莲稻因为“山火”被损毁了一半,那么这一半是真的损毁了,还是……仅仅从朝廷的账册上消失了而已,谁知道?

  历朝历代,看热闹的人都是喜欢阴谋论的!

  拿了“开路稻”的人不会说,更不会出来澄清,而没有拿的人,则会将其当成茶前饭后的谈资!最后,这些红莲稻被用于酿酒,就是流言的最终版本!也掩盖了某些人在沿途“上下其手”的罪行!

  所有人都会期待:他喵的,那贵如黄金的红莲稻,酿出来的酒该是何等滋味?

  于是,现在夔州确实没有红莲稻用来酿酒,但是可以让长安的权贵们认为,有一批红莲稻被截留在了夔州本地,被用来酿酒了!

  只要他们认为有,那没有也是有,知道内情的人不会出来拆穿,更不可能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夔州没有红莲稻,多的都在我口袋里呢。

  至于李隆基,他要多拿十万贯,就算知道内情,难道还会去追责帮他赚钱的得力狗腿子?

  想明白这一层关系,郑叔清兴奋的搓了搓手问道:“好像是这样,但是……长安贵人们的嘴,可是很难伺候的。寻常巫峡春,难入贵人法眼啊!”

  “那是自然,不过我这里还有杀招。从现在开始酿造,到明年上元节之前,正好造好。我们把酒运到长安,在长安换钱,直接当做税款交出去!”

  方重勇自信满满,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桌案上。他解开布袋的绳索,里面装着一粒一粒红色的米。

  “红莲稻!”

  郑叔清霍然起身,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将这些红色的粳米拿在手中观摩,仔细查看,却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传言红莲稻,是通透如红玉,这种……不太像。”

  郑叔清一边说一边将红色的粳米放回,微微摇头。

  “使君认为,如果红莲稻酿酒,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方重勇沉声问道。

  “色泽红而通透,比葡萄酒色浅,但透亮澄澈……”

  郑叔清闭上眼睛,摇头晃脑,满脸陶醉的说道。

  你还真是很懂权贵们喜欢的那种调调啊!

  方重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聊也聊够了,他对郑叔清行了一礼道:“使君这便随某去凤仙楼,某已经布置好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使君回长安之路,便从今日开始发力!”仟韆仦哾

  方重勇十分中二的振臂高呼道。

  郑叔清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起身跟在了方重勇身后。二人从府衙北城入内,路上见到了都对着他们亲切行礼。看到这一幕,郑叔清心里还是有些自得的。

  来到凤仙楼门外,就看到方来鹊拿着一根鸡腿在啃。方重勇面色一黑,不悦呵斥道:“怎么又吃上了?”

  “呃,是这样的,凤仙楼的掌柜很热情,给了奴好多吃的……”

  方来鹊讪讪说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得方重勇直皱眉的。

  “事情办妥了么?”

  方重勇虎着脸询问道,只要方来鹊敢说一个不字,他马上就要用家法伺候了!

  “妥了妥了,凤仙楼的少东家,不远千里从长安赶来了。”

  方来鹊凑到方重勇耳边小声说道。

  “好!”

  方重勇走过去对郑叔清说道:“已经妥了,请使君入凤仙楼顶楼,商议大事!”

  郑叔清看他说得郑重,也是面色沉静的点点头,一行人来到顶楼,就看到有个穿着很是普通,如同农夫一般的年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鄙人王得福见过使君,家父王元宝,在长安经商。”

  王元宝?

  郑叔清微微愣神,随即很是矜持的点点头,与方重勇一起,坐到了王德福对面。

  王元宝是长安首富,也极有可能是大唐首富,以贩运琉璃发家。这一点郑叔清也是有所耳闻。

  方重勇凑到郑叔清耳边嘀咕道:“当初我见凤仙楼用琉璃为瓦,就知道他家必定是王元宝为东家。寻常商贾,哪里能去买琉璃瓦盖房子呢?”

  用出厂价的砖瓦盖房子,这是人之常情而已。

  “今日,某便是想代表使君,聊一聊这红莲春的酒。”

  方重勇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方来鹊麻利的将一坛酒的盖子打开,然后给郑叔清与王德福面前的瓷碗中都倒满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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