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说话时,欧阳锋明显感到,那背对李世民坐着的青衣斗笠人,亦微微侧首,透过斗笠帷帘,朝自己投来一抹好奇审视的目光。

    欧阳锋对此并无反应,只对李世民微微一笑,“李公子倒是好眼力。”

    这时,那与李世民同桌的客人,也一副硬着头皮模样,过来与欧阳锋、单婉晶行礼:

    “欧阳公子,单姑娘,又见面了。”

    这家伙正是徐子陵。

    之前见到欧阳锋一行进来时,徐子陵是有点小心虚的——

    当初在东平郡城外,欧阳锋片刻斩杀上百武人之后,寇仲和徐子陵凭借“长生诀”的超凡灵觉,自死者伤口和地面刀痕当中,捕捉到了欧阳锋残留的意境,又以过人悟性,从中悟得玄妙,武功大进。

    在徐子陵看来,虽然那杀戮场算是“公众场合”,欧阳锋也未曾主动抹去刀痕、气息,但他与寇仲,终是有着“偷学武功”之嫌,因此看到欧阳锋时,难免会有些心虚。

    却不知,欧阳锋当初早就发现了二人的行为,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以他心胸气魄,既未曾主动抹去留下的刀痕,便不怕被人观察揣摩。

    无论是从中学到真东西,或是通过刀痕揣摩出他的刀法路数,乃至找到他刀法的破绽——如果有的话——那也都是你们自己的机缘、悟性。

    所以,瞧见徐子陵那硬着头皮来见自己的心虚模样,欧阳锋心里还有些好笑。

    他也未曾为难这如今已然声名鹊起的武林新秀,只淡淡说道:

    “大半载不见,子陵神完气足,气血充盈,显是功行大进。听闻子陵和寇仲曾在九江郡,当街刺杀了铁勒飞鹰之子青蛟任少名?此英雄壮举,倒也无愧你们‘扬州双龙’的名号了。”

    徐子陵见他语气平淡,神情宁静,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对着欧阳锋拱手一揖,感激道:

    “我与小仲能成功刺杀任少名,亦是托了欧阳公子的福。若非当初在东平郡城外,见识了欧阳公子的绝世刀法,我与小仲的武功,也不会有那般突飞猛进。”

    却是隐晦坦白了“偷师”之事。

    欧阳锋淡然说道:

    “这是你们自己悟性好。凭本事悟出来的东西,何需谢我?”

    李世民笑道:

    “没想到欧阳兄与子陵也是熟识。话说回来,我当初也去过东平郡,可惜与欧阳兄失之交臂……都莫站着说话了,欧阳兄、单姨,快请入座。婉晶,凤儿,你们也请坐。”

    他亲自动手,为欧阳锋一行拉开椅子,邀请四人落座,刚要招呼小二添酒菜碗筷,欧阳锋便道:

    “李公子无需客气。说起来却是我们贸然闯进来,打扰了你们谈话。不知这位朋友又是谁?方才与李公子、子陵在谈些什么?”

    那青衫斗笠客此时仍保持着背对这桌的姿态,闻言以一种雌雄莫辨的柔和声音说道:

    “在下秦川,正在询问李公子为君之道。”

    秦川?

    为君之道?

    那就是师妃暄喽!

    至于那雌雄莫辨的柔和声音,以师妃暄的功力,以真气伪装声音,且令人听不出破绽,自是再简单不过。

    欧阳锋心中感慨,等了这么久,师妃暄总算出现了,如此说来,宁道奇应该也把“和氏璧”送到静念禅院了?

    心中这般想着,他面上兀自不动声色,说道:

    “为何要问为君之道?”

    斗笠帷帘遮面,连下颌、眼睛都未曾露出的师妃暄淡淡说道:

    “李公子出身四大门阀之一,在下只是想请教一番,瞧瞧门阀贵公子,对于为君之道有何见解。”

    顿了顿,又道:

    “方才李公子大体已将他心目中的为君之道诉说了一番。却不知欧阳公子,对于为君之道,又有何看法?”

    “为君之道?若说治理国家,为君者结合时下实情,从历史之中汲取经验教训,其实已经足够。所以,秦……兄你与其问为君之道,倒不如问,什么人,堪为君王。”

    现在又不是工业时代,就当下这个生产力水平,哪需要什么特别了不起的见解?

    史书就已经够用了。

    甚至只需把杨坚、杨广的作为拿出来,吸收经验,总结教训,再结合实际情况稍作调整,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在欧阳锋看来,师妃暄这个问题纯属多余。

    杨广那么聪明,从小接受军政教育,诗文俱佳,还演技超神,他会不懂为君之道?那为什么在继承了之前所有帝王都要眼红羡慕的丰厚遗产之后,短短十四年不到,就成了广神呢?

    所谓“为君之道”,但凡读过几本史书,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反正师妃暄若拿这问题,去问二十岁的广神,那妥妥会惊呼:

    这就是我要找的明君!

    师妃暄不知欧阳锋想法,听了他的回答之后,沉吟一阵,又问:

    “那么欧阳公子以为,什么人堪为明君?”

    欧阳锋喝了口茶,以一种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语气淡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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