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章上,是两颗将星。

    二等中将。

    全卡纳现役的二等中将屈指可数,每位皆是军政体系中握有实权,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样身份的人,亲临此地……

    那人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陈小姐,我是温莎宫的侍卫长。”

    他视线落到陈望月染红的袖口。

    她并没有受伤,那是萨尔维王子的血。

    “殿下稍后要见您,请您先换衣服后到书房稍坐片刻,殿下结束宴会的致辞就会过来。”

    心底一直盘踞的不安,在这句话之后清晰落地。

    被领入萧鄞的书房,偏殿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宴会厅隐约飘来的弦乐与笑语。

    与温莎宫无处不在的繁复雕花,暖调木材和厚重帷幔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纯粹的现代空间,以黑白灰三色构筑,巨大的落地窗被深灰色的电动百叶窗严密覆盖,隔绝外界的干扰光源。

    书房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色金属切割而成的流线型书桌,曲面显示器嵌在桌面上,桌后则是一张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悬浮椅。

    靠墙那侧,是嵌入式的黑色金属书架,上面整齐陈列着一些厚重的技术类书籍,精密机械和航天的缩比模型,以及几件线条抽象的雕塑艺术品。

    萧鄞的书房,就像是古老的博物馆里,搬进来了一个现代主义风格展厅。

    在这样一间书房,唯一显得不合拍的,是书桌边的一只水族缸。

    缸壁透明,底部铺着细白沙,几株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晃。

    而在沙面上,一只小乌龟四脚朝天,拼命在水中刨动小爪子。

    陈望月起初以为它是在自娱自乐,目光停驻片刻,却发现这只乌龟的动作带着急切,四肢乱蹬,腹壳贴着水面,翻身的努力一次次落空。

    ……这是翻不过来了?

    这是萧鄞的书房,她不想贸然动这里的东西。但看着那只乌龟无助地扑腾,甚至翻得更倾斜,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撑着拐杖上前,伸手探向水缸。

    “陈小姐,久等了。”

    转过身去,高大的银发男人正站在门口。

    是萧鄞。

    他和两位表兄弟在五官轮廓上不算太相像,尤其眼睛是微醺的暗红色,像炉底的余烬,静静地燃烧,为他平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威仪。

    “殿下。”见他目光落在手上,陈望月解释,“我是看您的乌龟似乎出了点状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近得让她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厚重的门板把热闹都留在另一边,但他身上还有宴会残存的热度。

    他抽出副长手套,戴好捏住龟壳边缘,将它翻过。

    乌龟四肢一收,钻入水底,躲进白砂和石块之间,浮出三两气泡。

    “谢谢你。”他说,“不过乌龟表面有很多细菌,最好不要徒手接触。”

    “这是殿下的宠物吗?我第一次知道乌龟也会翻不了身。”

    “健康的成年龟可以自己翻过来。”萧鄞用指尖比了个圆的形状,“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两年前被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只有核桃那么大,只是最近小瑜喂得太多,它的体型肥胖了许多,有时候就需要人工干预,我会注意控制它的饮食。”

    “……您刚才说,汤布里多什么?”

    “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萧鄞耐心放慢语调重复一遍,仿佛真的想教会她,“是小瑜给它起的名字。”

    陈望月眨了下眼,“听起来是个有寓意的名字。”

    “在萨尔维方言里,”萧鄞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谢之遥是个王八蛋’。”

    她失笑,“看来公主殿下对之遥殿下在二十四点赢过她这件事,是真的耿耿于怀。”

    “小瑜说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能看到谢之遥被关在水里爬不出去。”

    陈望月看着水里的乌龟在沙上慢慢爬动,“我没有养过这类小动物,乌龟在水里和在岸上,习性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萧鄞说,“在水里它们的动作灵活得多,不像陆地上处处受限。”

    她静静听着,目光没有离开水箱。

    萧鄞侧头看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意外。”她抬眼与他对视,“我以为殿下会偏好饲养一些大型动物,没想到殿下的书房藏着这样一只可爱的小乌龟。”

    “这是小朋友的心意。”他道,“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是我在北洛卡州出访的时候,一个家里开爬宠店的孩子送的。他父母在我到访前一天出了车祸,还好只是轻伤。那孩子坚持要把它送给我,说它会保护我。”

    “保护您?”

    “小孩子总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萧鄞淡淡道,“我也没理由拒绝。”

    “于是殿下就一直养到了现在。”陈望月目光落回水里,“这只乌龟很幸运。”

    “幸运?”他挑眉,“如果陈小姐觉得被关在方寸之间,靠别人施舍的食物生存是幸运的话。”

    “至少它衣食无忧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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