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辉(2/5)
陈望月的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要听真话吗?”
“如果担心我受伤的话,撒一点点善意的小谎也没关系。”
他仰着脸,她低头看他。
这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风轻轻掠过她的鬓角,柳絮飘了一片,落在他发间。
他眨了眨眼,吹掉那根白色的絮,就像吹掉分别那一夜落在眼睫上的雪。
“一点点。”
他听见她说。
“天空,我好像是有一点点喜欢你。”
他翘起唇角,还没有再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陈望月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
是林清韵打来的。
光明港游轮绑架案结束后,陈望月和林清韵彼此都没再联系过。
陈望月听说林清韵身体没受太严重的伤,但精神一直不好,办理了休学,至今在家静养。
她理解林清韵的逃避,当时A班参加游轮游学活动的,只有她们三个。
事情发生的那天傍晚她们还在打雪仗,对着许愿池许愿,没有人预料到这是人生最后一次见面。
顾晓盼已永远沉眠,幸存者之间的相见只剩噩梦重温,哪怕只是对上一个眼神,都等于撕开血淋淋的伤口。
她们都没有那么豁达。
陈望月划开接听。
“望月……望月……你在哪里?”
那头传来语无伦次的声音,一直叫着她的名字,还带点哭腔。
“我在学校。”陈望月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声音下意识地放轻放缓,安抚道,“清韵,慢慢说,怎么了?”
像是在大口大口呼吸,她的呼吸变得极重,语速像连珠炮一样快。
“望月你现在来找我。不……我来接你!我马上就来接你!等我!”
陈望月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怎么这么急着要我出来?”
那头没有回答,紧接着,陈望月就听见林清韵尖锐的叫喊,不再是对她说话,她在命令家中的佣人。
“车!备车!现在!立刻!滚出去!”
背景音变得嘈杂混乱,瓷器碎裂声和佣人慌乱的脚步声混luàn • jiāo 织,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清韵!到底怎么了?”
林清韵说不清楚,只执拗地重复。
“顾家要没了……去看一看吧,望月,去看一看吧,望月,我们去看一看吧……”
陈望月听得提心吊胆,不得不答应,“好,我们过去,你先冷静一点。”
挂了电话,她看向江天空担忧的目光,“不好意思,朋友临时有急事找我。”
林家的专车很快便驶入了校园。
林家的司机拉开车门,陈望月看到林清韵蜷缩在后座,手中抱着一只玩具兔,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表情呆呆木木的,见到她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反应。
她旁边还陪着林家的管家,他见到陈望月,歉意地欠身,“陈小姐,打扰您了。小姐最近精神一直不太好。下午夫人和少爷闲聊时提到顾家要举家移民歌诺的事,被小姐听到了,她听完就闹着一定要和您一起去顾家看看。我们实在劝不动,只能麻烦您了。”
陈望月怔怔地听着。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从顾存真辞去联邦大法官那天开始,顾家彻底退出卡纳的政治舞台已成定局,但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但想一想也不奇怪。
顾晓盼在去世的第三天就下葬了,那时陈望月还躺在病床上,但即使她能够下床活动,也没办法送她最后一程,因为顾家对这个孩子的死讳莫如深,葬礼也进行得极其低调,仅邀请了内部家族成员。
随后,贺谦临在法庭上完成了他的复仇,并追随未婚妻而去,顾家与贺家随即联合宣布,将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合葬于瑞施塔特市郊的希思礼公墓。
与顾晓盼简单的丧仪不同,这场葬礼极尽哀荣,联邦上流社会尽数出动,数十家媒体现场报道,甚至有电视台进行了直播,极大地满足了外界的窥探与唏嘘。
辛家自然在受邀之列,但这次,陈望月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出席。
那天也是顾家最后的辉煌。
以一家的政治前程,换往事的彻底掩埋,顾家的顾全大局值得赞赏。
哪怕以后还有人翻出雾港污染案的旧账,也可以尽数推给顾大法官的失职,届时人去楼空,又能向谁问责?
车辆驶向上城区,越是靠近权贵聚集地,夜色越发深邃。
离顾家庄园大门前不远,迎面驶来了两辆厢式货车。
林家的车灯扫过去,陈望月看见后车厢里面塞满了严密包裹的大件物品,隐约可见家具的轮廓。
货车擦肩而过,像两架载着这个家族的棺椁,悄无声息融入了黑暗。
陈望月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林清韵,踏上通往主宅的石板路。
一盏虚弱的路灯替她们照亮前路。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冬日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那也是她第一次以顾晓盼好友的身份上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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