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彦的头放得更低了,几乎是紧紧地抵在了大腿上,连肩膀都在发抖般的耸动。

    陶正明便把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

    “你家里是什么条件,自己也很清楚吧,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他们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把你送到瑞施塔特来,不是让你来打架的。

    老师相信你能走到今天,一定付出了比别的同学多得多的努力,现在为了一时的冲动把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毁了,你甘心吗?”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打开,翻了一页,又合上。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了,记得按时放学去图书馆报道,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一个月熬过去就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先来找我,不要冲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对你是最重要的。”

    “行了,回去上课吧。记住我说的话,守好学生的本分。”

    周清彦站起来,点头应是,把视线从陶正明办公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上移开。

    学院野营的参加人员名单。

    一转过身,周清彦就收起了那幅羞愧难当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漠。

    学校两套标准的处理态度丝毫不出意料,甚至还不如陈望月报名野营活动的事让他惊讶。

    她的腿脚不方便不是吗,他之前还听说她申请了体育课免修。

    如果知道她也会去,他不会那么痛快地放弃活动。

    但这次野营是自费性质的,至于收费,瑞施塔特的课外项目几乎就没有平价这个选项。

    他心里念着这件事,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凌寒。

    凌寒过来交组织部的活动计划书,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陶正明一看到他便笑容满面去迎,一定要他坐下尝尝自己在歌诺旅游买的手磨咖啡豆。

    凌寒笑着推说不用,闲聊了几句便拐到了周清彦的身上去,有意无意打听他脸上的伤。

    “同学之间有些小摩擦,老师就说了他几句,不是什么大事。”陶正明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说,“不像你们,总是让老师这么省心。”

    凌寒笑笑,从办公室出去后,他立刻点开KChat发了一条消息。

    “把蔡睿卓叫出来,有话问他。”

    -

    处分结果被贴上了学校布告栏,蔡睿卓和他的好兄弟们四处宣称是周清彦喝醉了主动挑事,还到论坛上去发帖试图拉拢其他同学孤立他。

    不过本校历来盛产激情四射的八卦,室友之间打架斗殴这点小事,就跟校餐厅每周四供应湿卫生巾口感的炸鱼薯条一样,稀松平常,还不如姐妹会小跟班污蔑特招生偷窃的事惹人注目。

    跟班被停课处分,论坛嘲笑姐妹会的帖子在首页飘了一整天,而一向作风嚣张的姐妹会女孩们这次居然偃旗息鼓,当然不是突然转了性,只是因为陈望月把更衣室的音频发给了洛音凡。

    不直接公开,是看在许幸棠的份上,她至少还需要在这个学校再待两年,没必要为了一时痛快而冒险。

    洛音凡在凌晨五点才回复,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她质问陈望月到底想干什么。

    没怎么,陈望月说,只要你不要再打扰我和我身边人,这份音频就不会出现在教务长办公室的邮箱。

    隔天据说洛音凡没来上课,许幸棠还稀奇地告诉陈望月,刚刚在路上碰到了几个姐妹会女孩,像见到鬼一样绕着她走。

    再隔天,有关于蔡睿卓几人突然同时请了病假的传言取代了旧的八卦。

    有人爆料说,蔡睿卓等人都被周清彦打进了医院,但被反驳说宿舍斗殴后的第二天还见过他们几个,看起来好端端的,最多脸上挂了点彩,再者,他们几个人家里都算有些背景,真伤得这么严重,周清彦不可能只被罚义务劳动。

    一个特招生在和直升本校的“纯血”瑞施塔特学生发生矛盾之后,看起来反而占了上风,听起来颇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论坛还开始猜测周清彦可能是某位周姓校董的私生子。

    陈望月是从许幸棠口中听说这事的。

    “他要真是周董事的私生子,我这辈子都考不到第一名。”

    她坐在陈望月对面,无比肯定地说。

    陈望月低头,拨着碗里的通心粉,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聊起了下午的课程。

    给周清彦的围脖钱被退了回来,他只回复了三个字,“送你的”。

    陈望月也没再坚持,给钱是为了撇清,但在小事上过分纠结反而像显得她很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单方面追求,不值得她花费太多心力。

    碗里食物基本没动,陈望月勉强自己吃到只剩下一两口,也许是腿部康复期的后遗症,以及一些情绪问题,她在手术后几乎感觉不到正常食欲。

    校园里的传言一日一变,但陈望月开始享受难得的平静,每天往返教室和图书馆,以及准备节目的录制。

    江恒那档名为《部长的一日》的纪录片,比预想之中推进得更不顺,光是前期准备就磨了将近半个月,沟通的邮件雪片一样来回飞舞。

    辛家的法务团队拿到节目方案后,当天给出了一份长达二十八页的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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