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过那些泡沫碎裂留下的痕迹之后,再看到他以无可挑剔的姿态现身人前,难免让人生出浓烈的破坏欲。

    陈望月不动声色地抬眼。

    保姆车里,拍摄统筹和司机坐在同一排,江恒的秘书程迹坐在第二排,正专心于处理平板上的工作。

    她沉默几秒,拨通一则电话,蓝牙助听器的音量调低。

    和以前一样,只响一两声就接起,然后听筒里响起岑平南恭敬的嗓音,还有遥远的致辞作为背景音。

    “陈小姐,您有什么……”

    陈望月打断他,“让他接电话。”

    “抱歉,陈小姐,先生现在有公务在身,请您稍等五分钟,好吗?”

    “我等不了。”

    陈望月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并没有人在注意这则通话,但她还是因为对于暴露的想象轻微地出了一点汗。

    “这事有些麻烦,这样,陈小姐,您有急事可以先告诉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她要的就是陆兰庭麻烦。

    她听见自己用平淡的,但足够令人为难的语气说:“现在不接,就让他以后都不要接了。”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江恒秘书的注意,程迹从边上侧了一下头,也许是体谅这种年轻女孩身上常见的脾气,她向陈望月了然地笑了一下。

    陈望月回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然后对着那头倒数,“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吧?十,九,八,七……”

    话筒那边的人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倒数到一的时候,岑平南终于说,“请您保持通话,我这就去。”

    陈望月听见了穿行于人群中的急促脚步,很快屏幕上的陆兰庭就放慢了语速,目光不再直面镜头,而是小幅度地移开了方向。

    就像是镜头外有什么人向他跑来一样。

    陈望月在这一刻摁断了电话。

    【不圆也亮:放你一马,不用谢:)】

    她按下发送。

    从车载电视上的口型来看,他的语速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原本游离了片刻的视线也重新聚焦在镜头。

    目光穿透屏幕,落在她脸上,像一片羽毛从掌心飘走,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

    -

    到了慈济院,外面被拉出了两条隔离带,还停着几台房车,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抱着衣服和灯光设备上上下下,还有几列保镖在四周巡逻。

    工作人员领着陈望月去做拍摄造型,对方态度很好,知道她腿脚不方便,特意把步伐放得很慢。

    “陈小姐这边请,化妆在这边。”

    江天空来得早,已经坐在化妆镜前了,他穿一件海军蓝的卫衣,配牛仔裤和运动鞋,灿烂的金发被造型师用夹子固定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另一个造型师蹲在他面前,正往他脸上扑粉,他闭着眼睛,脸上是引颈就戮的认命表情。

    造型师显然跟他很熟稔,直接命令道,“小朋友别动。”

    “我不是小朋友。”江天空很快反驳,“而且我没动。”

    “嘴巴动也是动!”

    ……

    “你嘴巴一直在动。”

    “我要跟你说话啊,宝宝。”

    修彦的睫毛在化妆刷后扇动,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任人施为的小狗。

    听到那个称呼,陈望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修彦的演讲抽签抽到最后一个,后台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评委点评的话语声传来。

    没有人注意到,但她冰冷的脸并没有变得舒展。

    “不要这么叫我。”

    修彦一向是最怕看到她面无表情,他赶紧压低声音,“我知道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再这么叫,好不好?”

    陈望月不置可否,继续给他上底妆,粉扑从脸颊一路到额头,又要他抬起下巴给脖子上也抹了一点素颜霜,修彦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即使再痒也忍着学着做木头人,半点都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化妆刷,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已经是她能够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许可。

    他的眼睛便重新亮起了光彩。

    化好了,其实也不算一个正经的妆,只是稍微看起来有气色一点,陈望月化妆技术也就那样,修彦送的全套化妆品平时都放在抽屉里当摆设。

    是修彦说长了一颗痘痘,上台不好看,要遮一遮,可是学校明明有化妆师,他偏不乐意,只缠着她给自己化。

    外面在喊修彦的名字,让他准备。

    陈望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

    修彦站起来,走了两步,手掀开了后台的帘子,又定在那里不动。

    帘子在他手里垂下半截,露出一道缝隙,外面舞台的侧光白晃晃的扫进来,让他的侧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她问:“怎么了?”

    “了”的音还含在嘴巴里,他就转身走来。

    步伐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扣住了。

    掌心贴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背抵上了化妆镜,她被夹在他和镜子之间,后面是冰凉的镜面,前面是他低头,温热印下来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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