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愣了一下。

    上次哪件事?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近期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件和陆家沾边的,但陆兰庭说的语气笃定,如果追问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何况,真论起来,这桌嘉宾里他是排不上头号的,怎么也不该越过其他人先敬到自己头上,莫不是他刚才出头说的话惹了第一公子的嫌。

    高慎下意识看了眼慕严的方向,果然那边脸色已经挂不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他只好赔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端起杯就要一饮而尽,陆兰庭的秘书岑平南却突然大步走来,劈手就夺过酒杯。

    有些许酒液洒落出来,杯子跟着砸在桌上,“咣”地一声,落在满房间的人耳朵里,十足的心惊肉跳。

    “听说高局长是海量,区区一杯怎么够。”

    陆兰庭望向侍者。

    对方会意,端来醒酒的玻璃器皿,桌上的各类酒水悉数被倒进缸中。

    白酒、红酒、威士忌、白兰地。

    琥珀色的、深红色的、透明的液体,在缸中混合翻涌,像一捧浑浊的血。

    高慎的脸色变了,“陆先生,这……”

    陆兰庭抬手,“这些都归你,今晚不醉不归才算尽兴。”

    几升混合烈酒下肚,不说死人,至少也要进急救室。

    高慎后背出了一圈冷汗,汗珠从脊椎骨滚下去。

    “……您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他说。

    “我在开玩笑吗?”陆兰庭反问。

    慕严额间已有薄汗,“陆先生,高局长如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您指教。”

    “好差的记性,我不是才说过,要感谢高局长做事尽心尽力。”陆兰庭打断他的话,只看着高慎,客客气气地问,“怎么,高局长不赏脸?”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连慕部长开口说和都碰了一鼻子灰,剩下的连劝都不敢,眼观鼻鼻观心立在原地。

    高慎面色铁青,只得端起那个巨大的酒缸,双手捧着,咕嘟咕嘟灌下。

    混合的酒呛人,第一口下去他的脸就涨红了,浓烈的辛辣味一并涌上来,眼泪都被呛出。

    吞不下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衬衫迅速湿透了,但他根本不敢停,只有拼了命地吞咽,边喝边发出含混的,溺水一样的咕噜声。

    陆兰庭淡淡看着他,手指转动着酒杯。

    嘴唇泡在混合酒液里,高慎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涣散,像是灵魂已经从躯壳里飘出去了,只剩下□□还在机械地执行命令。

    勉强灌了一半,高慎把手放下来,想要喘上一口气。

    但岑平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掐住了高慎的后颈,如捉一只公鸡一般固定住,另一只手端起酒缸继续往高慎嘴里灌。

    高慎的头被按着往后仰,喉咙被迫张开。

    酒液涌进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吞咽的,大量液体自口鼻同时涌出,像一口被堵住了出口的泉眼,从所有的缝隙中疯狂往外冒水。

    他整个人开始抽搐,身体疯狂地扭动,但岑平南的手像一把铁钳,夹得他纹丝不动。

    高慎的脸很快涨成了青紫,额头的青筋暴起,如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眼球往外凸,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混着血丝,滴在桌布上,也滴在地上。

    所有人都低眉垂眼,假装自己看不见。

    酒缸终于见底,岑平南一松手,高慎就倒在了地上,淌到地上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陆兰庭似是惋惜地看着那些浪费的酒液。

    岑平南招手叫来两个侍者,重新倒满了酒,一左一右架起高慎,把他按着跪在地上,硬生生撬开嘴。

    酒缸边沿磕到牙齿上,辛辣的液体像条火龙从喉咙钻进去,在他的胃里翻搅,高慎仿佛落入了油锅里的鱼,拼命挣扎中,他狠狠摔落在地。

    嘴巴大张着,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像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不停发出生理性的嘶喘。

    然而这副惨状并没有激起任何的同情心,侍者们接着把他提了起来,举起酒缸。

    还没灌下去,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邵秉诚站了起来。

    “陆……陆先生。”

    他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高局长他,他已经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恐怕会出事的,您大人有大量,让我来替他喝吧。”

    倒不是邵秉诚多么讲义气,但高慎是他的顶头上司,如果这时候他敢装鹌鹑,以后也不用在局里混了。

    陆兰庭看着他,那平静而淡漠的一双蓝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邵调查官。”叫出了他的名号,陆兰庭语气里甚至有赞许,“你有心了。”

    邵秉诚脑子里嗡了一下。

    总统家的公子居然知道他。

    他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能入陆兰庭的眼,说难听些,在场人里就算是给陆兰庭擦鞋,恐怕都轮不到他第一个上。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地翻箱倒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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