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只是想让父亲少疼一点,她没接受过几年教育,不懂那些药的危害,只知道丈夫夜里疼得撞墙,他不该那么对母亲说话。

    周清彦想买个东西跟母亲道歉,但是不实用的礼物她也不会收,思来想去,他决定买一个新的保温杯,母亲原本的水杯用了快十年了,表面的烤漆都掉了,装水还有一股怪味。

    手机搜了半天,最后看中了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容量够大,适合母亲在超市理货的时候带热水。

    官网卖四十卡朗,二手网站上有人半价出,基本全新,只拆了包装。

    周清彦给卖家发了条消息,“你好,请问杯子还在吗?能不能发几张照片看看?”

    到了学校,他先去图书馆接了杯免费的咖啡,但毕竟一晚没睡,上午的几何课他听得有些走神,老师讲完了一道例题,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点他名字让他复述解题思路。

    十分基础的题目,他只看了一眼就答了出来,老师点点头算是放了他一马。

    他重新低下头,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来看——卖家回他了。

    “在的,我只拆了包装,你看都是全新的,绝对没问题,你要就直接拍。”

    他把卖家发的几张多角度的保温杯照片都翻了一遍,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瑕疵,才买了下来。

    按照母亲的性格,大概又会数落他一阵子,怪他浪费钱,不过最后还是会高兴地收下来,跟她的同事们炫耀。

    想到母亲的笑脸,他沉重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

    下课铃声一响,周清彦把书收进书包,正要去下节选修的教室,手机又响了。

    是他兼职的那家补习机构的座机电话。

    他迅速闪到走廊的角落,“您好,我是周清彦。”

    “周同学。”是负责排课的郑老师,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关于上次试讲后的职位……”

    “我随时可以开始,”周清彦立刻道,“课程时间您来定,晚上和周末我都可以配合,教案我也提前准备了一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笔稳定的酬劳流入账户,稍稍缓解迫近的财务危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情况是这样,”郑老师说,“我们评估了所有候选人的情况,目前这个岗位,我们倾向于一位时间更为充裕、能够全职投入的辅导老师。你毕竟还是瑞施塔特的学生,学业压力想必也不小,所以,恐怕这次暂时没有适合你的机会了。试讲的工资我们回头转给你,你就不用再过来了。”

    如同被当头一棒,窗玻璃映出周清彦立时惨白的脸。

    “怎,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又被理智按捺了回去。

    “郑老师,我已经上了好几节课了,您之前还跟我说,机构现在就缺对瑞施塔特的特招考题熟悉的老师,您知道的,我是去年的第一名啊!没有人比我更能胜任这个职位了!我的时间完全可以协调,我甚至能接受更密集的排课!我……”

    “周同学,”郑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仿佛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推销员,“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你的能力我们很认可,但现阶段确实没有匹配的职位,我建议你关注其他机会,不打扰你了,再见。”

    如果说刚刚周清彦还抱着一丝机构只是想压他工资的幻想,现在他终于听出来了,对方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等等!”察觉到对方有挂断的意思,周清彦低吼出来,也顾不得路过学生投来的诧异一瞥,他声音颤抖地恳求,“郑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这样,前几节课的试讲工资我都不要了,拜托您了,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请再考虑一下……”

    郑老师叹了一口气,可那声叹息里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说实话,当初我们就不太愿意招高中生兼职,是看中你家庭困难,还是瑞施塔特的特招生,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的课堂效果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总不能一直因为照顾你,影响机构的口碑吧?”

    “……上次试讲结束,您明明亲口对我说我讲得非常出色,就等正式的排课通知了。”

    “我对每个候选人都是这么说的,哈,你也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还把客套话当真吗?”

    带着轻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周清彦如坠冰窖。

    “让你多试讲几次已经是给过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不是什么乞丐来我们都收的。好了,我现在很忙,就先这样。”

    还没等周清彦说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拨回去,没人接,再打给机构另一位负责人李老师的手机,第一遍还能拨通,但是没有接听,第二遍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

    对方把他拉黑了。

    他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有人从他边上经过,撞到了他的肩膀,他仿佛没知觉,还是死死盯着手机。

    上一次被家教辞退,他还能把收入缺口用补习机构的课补上,现在补习机构也把他踢了,家里处处都要用钱,房租水电、父亲的医药费、清蕊定期的复查,还有母亲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生活费,一笔一笔在脑海里浮出来,他到哪里去填这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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