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那个中年胖子又将一个带眼睛的高瘦年轻人带进了这个砖厂。他就是陈平。

    崔颢看见陈平的第一眼就确认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将会成为自己逃出牢笼的帮手。之前,他都不露声色地考察过身边的劳工,至今都没有发现一个可以交心置腹的人,所以,至今他都无法实施心中的计划。

    现在来了这样一个人,从他的举动看他应该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啊,因为他从进门知道自己被骗起一直没有吵没有闹,他的冷静让崔颢猜测他这是在侦查地形、以便制定逃跑路线。

    在收工吃饭的时候,崔颢故意凑到陈平的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崔颢”

    “陈平”,陈平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陈平,我提醒你,千万不要打算逃跑,要吃亏的”,崔颢还想说点什么,一个打手过来了,他只好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当天深夜,一阵喧闹把崔颢吵醒。他一下子就想到肯定是白天来的那个陈平不听招呼逃跑被抓住了。等他从住的工棚里跑出来,他就看见陈平被五花大绑在木柱上,二、三个打手正轮着皮鞭抽着陈平。他跑过去一边以自己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陈平,一边央求着打手们放陈平一马,“别打了,我保证他不再逃跑可以吗?”。也许是打手们打累了,也许是崔颢的央求起了一点作用,打手们终于停下了手中挥舞的皮鞭,骂骂咧咧地回去睡觉了。

    崔颢将陈平从木柱上解下来,扶到自己的工棚里。

    崔颢这才知道陈平也是和自己一样,包被小偷偷了,放在包里的身份证、边防证都一道被偷走了,也和自己一样过不了边境检查站才被那个中年胖子骗进来的。

    一夜无话,两个年轻人从此成为了心心相惜的知心朋友。

    崔颢就这样结识了陈平。劳作之余,两人常常就粘在了一起,聊天聊地聊人生。一切可以聊的东西都是他俩的谈资和话题。

    谈到自己的处境,两个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诵狄更斯在《双城记》里的名言:“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的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话没说完,两个年轻人早就相拥而泣。苦难,有什么东西能比苦难更考验友谊,成就友谊呢?

    谈到人生志向的时候,陈平的境界就比崔颢来得宽阔、来得高远。

    有一次,谈到人生理想。陈平问崔颢:“你将来想干什么?”

    崔颢说:“原来我想当个诗人,来到深圳后我更想当个小老板,为我们的将来创造一个优渥的物质条件”。

    “我们?还有谁?”

    “还有我的女朋友”崔颢没觉得不好意思。

    陈平说:“这是你的志向?怎么让我觉我好失败,不是你失败,而是我失败,我和你呆了这样久,一直在谆谆诱导你,你怎么还一点也没改变,还是一个农民呢?”

    崔颢就说:“难道要我说: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陈平马上接着道:“好,赞赏,男人就该这样。”

    崔颢打从心底里开始佩服这个朝夕相处的异性兄弟。他觉得陈平胸怀大志,跟大哥跃进相比,格局高远,他才是自己学习的榜样和人生的标杆,从此,在陈平的影响下,崔颢慢慢地丰富着、改变着自己的人生理想。

    “那你呢?”崔颢问。

    “想想青梅煮酒的典故吧,兄弟”陈平淡淡地说,然后浅浅一笑。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聊起爱情,而这个时候往往就只剩崔颢的话多了。他总是滔滔不绝地向陈平倾诉他对芳草的牵挂与思念,说芳草的盈盈笑意,说芳草的一切的一切,仿佛芳草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如果失去了芳草,他那最后一点对人世的依恋就会崩溃。

    往往在这样的时候,陈平会语带轻蔑地来一句,“小农意识,没出息”。

    而当崔颢求着打听陈平的情感生活时,陈平总是淡淡地一句,“我不想现在恋爱。这么一副好皮囊怎么也得待价而沽,卖个好价钱不是?”

    这些都只是两个年轻人茶余饭后的闲聊,他们更重要更紧迫的任务是酝酿、制定出逃的方案。一次又一次的商议筹划,出逃的方案终于有了眉目,两人在认识上达成了一致。

    第一步,必须取得老板与打手们的初步信用,让他们放松警惕,以创造实施计划的条件。为了实现这个方案,崔颢与陈平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终于找到了一条路径。这就是他们主动去找老板,告诉老板陈平是学机械的,可以对制砖机进行适度改造,不仅可以提高出砖速度,而且能基本消除残次砖块产生。为打消老板的疑虑,他们还故意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老板必须让劳工吃饱饭,不再随便打他们。老板一听果然感兴趣,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还额外提供了一叠白纸和一支铅笔,供他们绘图之用。陈平就利用这些纸笔写好了求救的纸条想搭运砖的师傅传递出去,但试了多次都没有成功。要么是与师傅不熟悉,不敢冒险;要么是老板的打手看的紧,缺少机会而作罢。后来,这些纸笔就成为了崔颢写诗的稿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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