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桔梗撑着伞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着陆遇泽,她的眼神寒冷,整个人又憔悴了许多。

“桔梗,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陆遇泽语气平稳的问,脸上面无表情。

“蒋芷死了。”

江桔梗走上前去,眼睛盯着陆遇泽,她的眼睛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灰尘,浑浊冷冽,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知道。”

陆遇泽的心尖狠狠的疼了一下。

“她还怀着孩子,也死了。”江桔梗继续冷冷的说道。

“我也知道。”陆遇泽颤抖着回答。

“陆遇泽,所以我不怪你,我现在恨的是我自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不该为了自己有私心,不该有恨,这样我就不会犯下错误伤害到你,你也不会伤害到蒋芷。”

江桔梗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容忍的冷漠,还带着一种让人陆遇泽心疼的情感。

“我知道。”

陆遇泽握住手,看着江桔梗浑浊的眼睛,淡淡的说出三个字,可是他的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他除了说“我知道”这三个字,再也无别的可说。

“陆遇泽,我不能恨你,你也是我被我伤害的人,所以我已经开始恨我了。”

“桔梗,你恨我吧!”陆遇泽觉得,如果江桔梗恨了他,她的心里要好受一点。

陆遇泽这一生,无论如何,都见不得江桔梗难过。

“我爱你啊!陆遇泽……”

江桔梗艰难的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了她的命。

从他走进她的生命里的那一刻,她就无法控制这一切了,她爱他,只能爱他,不可以恨,她没有资格去恨,若要恨,她只能恨自己。

陆遇泽看着江桔梗,雨水淋湿了他,她打着黑色的伞,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陆遇泽,有人说,做错了事情可以回头,如果能回到过去,或许就不会犯那么多错,也许就能重新来过……”

江桔梗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笑。

“可是你知道吗?陆遇泽,我连‘如果回到过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从一出生就开始错了。”

“我是这个世界上不被认可的耻辱,不用回到过去,如果我不曾来过,就好了。”

江桔梗说完,淡淡的走过陆遇泽的身旁,慢慢的朝着前面走去,她伞上滴落的水珠滴到陆遇泽的肩上,那一刻,陆遇泽觉得很冰冷很冰冷。

他多想走上去,抱抱江桔梗,可是仿佛有一种力量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走上去,更无法朝着江桔梗张开手。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哭了,在她的面前,他不能哭。

他无法向她诉说任何事情,就像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样。

原来两个人回不去,是不需要刻意的,也是不能避免的,会有一些事情,让你们越走越远,无法回避,无法逃离。

——

江桔梗急促的敲着秦君出租房的门。

“谁啊?”

秦君慵懒的说着,窸窸窣窣的起来开门。

“江桔梗,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君不满的看着江桔梗,他狭小的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大概就是蒋芷之前说的那个新毕业生吧!

“啪!”

江桔梗抬手就是一巴掌,秦君吃了一惊。

“江桔梗,你疯了?”

秦君不可理喻的看着江桔梗,床上的女人也连忙爬起来走到秦君的身旁,一脸嫌弃的看着江桔梗。

“秦君,蒋芷死了,就在昨天她从十楼上跳了下来!”

江桔梗红着眼睛盯着秦君。

秦君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后又变得平静。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秦君盯着江桔梗。

“秦君,枉蒋芷曾经那么爱你,为你付出她的所有,现在呢她走了你不管不问,还和别的女人在这里你侬我侬!你对不起蒋芷!”

江桔梗狠狠的将蒋芷在生病后写的日记扔在秦君的脸上。

“这是她最后写的,里面的内容都是写给你的!”

秦君的鼻子被日记本砸到,流出了鲜红的血。

“江桔梗,滚!”秦君狠狠的推了一把江桔梗,将门砸关上,捡起了日记本,沉默不语。

“阿君,蒋芷是不是你的那个前女友?”旁边的女人看着秦君问道。

秦君抱着日记本,没有回答。

“她怎么死了?”女人见秦君不回答,又继续问道。

“你也滚,别烦我!”

秦君红着眼睛站起来暴力的拉开门,用力的将女人拽了出去,任女人在外面大哭大喊也不肯开门。

“蒋芷,我错了。”他躺在床上,抱着日记本无法控制的哭了出来。

那晚之后,秦君消失了,他不在白城了,所有的人都再无他的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一样,除了蒋芷的那本日记本,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那个和他住过几天的女人来找过江桔梗几次,但都被江桔梗无视了。

江桔梗有时候常常坐在江边想,人活着这一生到底图什么呢?

有的人渴望回到过去,又有的人渴望未来,有的人渴望解脱,有的人渴望活着,每个人都在渴望着自己没有的。

她猛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她无法像蒋芷一样也离开,尽管她恨自己已经恨入骨髓了,因为她还要为蒋芷照顾她的母亲,她还有一个责任。

人或许都是为责任,为爱,为这一世间的一切美好而活着吧!如果这些都没有了,生活便开始像一滩死水,泛不起一丝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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