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拔营,天还未亮便再次出发,待到西天被落日染红时,秋猎的队伍总算是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卧牛山位于京城以北五十多里的地方,因为山体的形状像极了一头卧伏于地的黄牛,才有了这个名字。
卧牛山不高也不险,长不过五里,宽也只有两三里的样子,是十万大山最外围的几座山之一。因此往年秋猎,十次里倒有五六次是在此处扎营。
数千人涌上卧牛山,虽然有禁卫军和京兆府的人从中引导,却仍免不了有些嘈杂纷乱。所以直到太阳沉入地底时,山上仍有些混乱,时不时更有争执声和喝骂声传来。
顾安宁就没有这些烦恼,她此番就带了秋桃和小荷两个丫鬟,再加上两个仆从。如果不算楚白的话,辰王府一共也不过来了五个人,早早地就选好一处地方将帐篷搭好了。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顾安宁将目光从西天的云霞上收回来,转过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今年的秋猎因为几经耽搁,硬生生拖后了近将一个月。如今已是初冬,山林间一片萧瑟,实在也没什么可看的。
只是她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行人从远处走来,看方向,似乎正是朝着自己而来。顾安宁微微一怔,借着昏暗的天光,已经看清了为首之人的相貌。
那人身形削瘦挺拔,面容清瘦,眼睛里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对着顾安宁拱手行礼,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老夫贸然来访,扰了王妃赏景的兴致,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顾安宁脸上也露出微笑,微微躬身回了一礼:“臣妾见过成国公。”
定国公和成国公,乃是楚国如今仅存的二位国公,且两家都是开国功臣之后。但两家之间并没有什么来往,甚至还颇有嫌隙。相较与关系不睦的说法,顾安宁更愿意相信的是两大家族故意为之。
毕竟是楚国最有权势的两个家族,且一家掌握着黑甲军,另一家则掌控着城防军,若是再不避嫌一二,怕是连皇帝都要睡不着觉了。
说来也怪,她与钟璃是同门,与钟灵秀也有几次来往,却还没见过那位定国公。没曾想此次秋猎,倒是先认识了成国公。
说话间,成国公已走到几步之外,他带来的那些人却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成国公朝四周看了看,抬手朝前方指了指,摇头道:“今年秋猎实在晚了些,否则这山中秋景其实也不乏可赏之处,如今就只剩下满目苍凉,让我这等老头子看了不免心中戚戚啊。”
“国公爷正处壮年,风姿仪态更不是我等小辈可比,这等颓丧之言,再过二三十年再说也不迟……”
顾安宁说的倒不全是恭维之言,这位成国公相貌堂堂气质出众,纵然上了年纪,仍然可称得上是美男子。但顾安宁不相信堂堂成国公来找自己,就只是为了闲谈几句。
成国公摆摆手,叹息道:“辰王妃就不必恭维我这老头子了,老了就是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有道是东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就比如说辰王,还有王妃您的师兄钟璃……”
摇摇头,再次叹了口气,成国公看向顾安宁,笑道:“还有王妃您,如此年纪,不但被宁大先生收为关门弟子,在炼丹一道上的造诣更是冠绝当世。前些日子有人献上了几枚灵丹,可是将老夫惊呆在当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顾安宁微微一笑,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知道这位国公爷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
成国公脸色一肃,对着顾安宁深深躬身。顾安宁错开身子,避开了他的大礼,皱眉道:“国公爷这是做什么,本王妃实在当不起国公如此大礼。”
成国公起身,一脸歉然之色地道:“王妃有所不知,那万宝阁其实也有老夫几分股份,那刘家人不知轻重,冒犯了王妃,老夫作为股东,心中实是愧疚难安!”
顾安宁摇头道:“只是一些小误会罢了,而且他们也已经作出赔偿,此事早已过去,国公不必再提。”
“王妃心胸宽广,实在让老夫敬佩!”
成国公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
顾安宁立即递了个梯子过去,“国公爷若是有话,但说无妨。”
成国公犹豫了一下,语气沉稳地道:“说来有些冒昧,但老夫仍是想问一下王妃,那丹方,王妃当真没有让出的意思?”
“还有国公见谅,丹方短时间内不打算出售。”
“哦,无妨,毕竟是王妃辛苦钻研所得,不愿让出也是人之常理。”
成国公语气依旧诚恳:“王妃可愿意和万宝阁再次合作,钟家给出什么样的条件,万宝阁能给的绝不会比他们差,王妃觉得如何?”
顾安宁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成国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歉然道:“实在对不住,我已和定国公府谈妥了,且不说我与钟璃是同门,言而无信之事,本王妃也不能去做,还请国公恕罪。”
“唉!王妃不必如此,终究是万宝阁有错在先。”
连续被顾安宁拒绝两次,成国公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悦。
他摇头苦笑道:“其实来之前,老夫就知道多半是这个结果,只是那些人再三烦扰,老夫才不得不拉下这张老脸,倒是让王妃为难了。不过,王妃日后若是再有别的东西拿出来,可要先让老夫看看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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