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而起的水汽弥漫在山洞之中，夹杂着浓郁的硫磺气息，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顾安宁站在水中，裤腿高高卷起，小心地扶着全身赤果的楚白慢慢从水中站起来。接着拿过一旁放着的衣服，慢慢地帮他将衣服穿好，然后再将人扶到一旁坐下。
经过几天的历练，顾安宁熟练了许多，已经学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视线，也不曾再将楚白扔进水里。楚白的情形也比前几天好多了，已经能使上一些力气，至少顾安宁做起这些事，已不像几天前那么费力和窘迫了。
可即便如此，等到楚白坐下时，顾安宁额头上也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张雪白的帕子递了过来，顾安宁道了句谢后，将帕子接过来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拿过一旁放着烤熟的小牛腿。
“今日还是吃牛肉哦。”
顾安宁用匕首削下薄薄一片牛肉送到楚白嘴边，看着他将肉吃下，随口问道：“今日的火候如何，应当比昨天好多了吧？”
楚白轻轻点头：“确实。”
“呵，那是自然，这几天都烤了三头牛了，总该有点长进的。话说回来，周先生说没错，铁角牛的肉确实不怎么好吃，可这两天也没看到什么好吃又好抓的，将就着吃吧……”
楚白摇摇头：“没事，能饱腹就行。”
顾安宁点点头，随即又蹙起眉头：“为什么这附近有这么多的铁角牛？大大小小的这些几我遇到的少说也有几百头了。”
“此地极适合铁角牛繁衍，朝廷在此设有一支兵马，专职放牧铁角牛，卧牛山以东三十里的山林中，应当有大约三千头铁角牛。”
看着顾安宁一脸不解的样子，楚白解释道：“铁角牛之强壮远胜普通黄牛，牛皮是制作皮甲的上等材料，牛筋也可用作弓弦。早在一百多年前，朝廷便已开始饲养铁角牛了。”
顾安宁点头表示了然，又有些疑惑：“可现在看起来，怎么也不止三千头吧，而且这里深入十万大山七十里，在此放养如此多的铁角牛，岂不是会引来诸多凶兽？”
“呵……”
楚白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眼神也透着些冷意。
顾安宁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顿时明白这其中多半又有隐情。对于这等牵扯到朝廷官员的事，她并没有太多兴趣，也就不再多问。
“我刚刚给你把过脉，你体内的毒基本已经压制住了。周先生留下的药也快用完了，这深山老林里连根银针都没有。我又不能扔下你去搜集灵材。所以啊，再过两三日，等你恢复一些实力之后我们就走吧。
“好。”
篝火烧得正旺，火花照亮了山洞，也给两人的脸上镀上一层暖红。
“快些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顾安宁目光在楚白脸上微微停留了一下，兴许是受伤，又或者是火光的缘故，此时的楚白看起来几乎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淡漠，那张几近完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温和从容的感觉。
两人时不时地交谈几句，多半也是顾安宁在说，楚白大多只是简短地回应着。说话声回荡在山洞中，伴随着山洞外隐隐的风声，竟也有着几分温馨和安宁的感觉。
顾安宁手中匕首不停翻飞，将一片片牛肉喂到楚白口中，片刻功夫，牛腿上的肉已少了许多。
“吃好了。”
顾安宁点点头，拿起水壶喂他喝了几口水，看到他嘴角沾到些许油渍，又掏出帕子轻轻帮他擦去。
楚白安静坐着，任由她擦拭，只是目光微微偏了偏，视线落在山壁上。顾安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山壁上映着两人的影子，因为角度的问题，两道影子紧紧挨着，竟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看着既亲密且温馨。
顾安宁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将身子朝后移开一些。
楚白转过头，定定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顾安宁只觉得一颗心顿时跳的快了几分，不由呐呐道：“你看……看什么？”
楚白目光下移，看着她手中的帕子，皱眉道：“你刚刚用这帕子擦汗，又拿来给本王擦嘴？”
顾安宁拿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握紧，她傻傻地看着楚白，几乎不敢相信这男人居然能把破坏气氛这种事，做到如此极致的地步。
三天后，东屏山东南三十里。
一颗四五人环抱，近三十丈高的巨树上，顾安宁一只手扶着树干，朝着东南方举目远眺。尽管这颗树几乎已经是方圆几里内最高的了，但映入顾安宁眼中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山林。
顾安宁摇摇头，无奈地收回目光，身形灵活地踩着一根根树枝朝着地面落下。三十丈的高度也只用了几息的时间，顾安宁轻轻巧巧地落在地面上，转头看向一旁的楚白，皱眉道：“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你真的没记错么？”
“本王不会记错。”
楚白朝着东南方看了几眼，淡淡道：“这个方向肯定有一处山村，本王还曾去过那里。”
“那我们走吧，乘着天色还早多走些路，虽然这两天凶兽已经平静下来，但夜间行走总是有些危险。”
顾安宁说着又看向楚白：“王爷你可还撑得住，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楚白没有回应，他仍看着东南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许久，顾安宁听到楚白轻声道：“很多年前，还是父王带我去的那里，当时跟着的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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