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州口音的人大声道:“这不是群牧使梁大人的府邸吗,怎地连他也被抄家了,不是说梁大人是宰相大人的堂弟……”

另一个京城口音的人开口了,声音却压低了些:“……秋猎出了那么大的事,据说七八位官员家中的子弟都死在山里,那些官员闹将起来,即便是宰相大人也压不……”

“嘿嘿,这事啊,你们怕是不清楚里面的道道……这梁大人和宰相大人都是太子的人。他们如今倒霉了,你说二皇子的人会轻易放过他们?”

“还是这位兄台有路子,这事我也听说了。我隔壁邻居的表哥家的堂叔家的侄子在衙门当差,他说呀,原本那几位官员都已经被宰相大人吓住了,前几天突然一起跳出来。还有御史台那边,原本安安静静的,也突然鼓噪起来……”

顾安宁将帘子掀起一条缝隙,正好看在那最后说话那人正在跟周围的百姓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而且啊,你们怕是不知道,秋猎可不止死了几位官员家的子弟,听说还死了几千的百姓,唉,真是惨啊……”

如此劲爆的内幕顿时震惊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场中安静了一下。有人脸色微变,闭口不言。这是被吓住的人。

但亦有看热闹不怕事的大人,双眼放光,一脸兴奋的凑过去。

“死了几千的百姓?真的假的?你怕不是蒙我们……”

“对呀,快说说……”

那人眼珠转了转,大声道:“老夫骗你们干什么!老夫跟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好好讲讲,朝廷在十万大山之中设有六处牧场,分别是大尖山,小尖山……”

此时,马车晃动了几下,朝另一条街道驶去,却是车夫终于将马车掉头成功。

距离她上次去找楚白已经过去了三天,因为深受打击,这三天她都未曾去楚白那边,却也听说朝堂之上又起了纷争。

原本顾安宁还有些不相信,谁知今日就看到了那位群牧司主官被抄家的一幕。

后面那人激昂却又故作神秘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消失。顾安宁放下帘子,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顾安宁何等眼光,早已看出这人明显有问题。看他那样子,分明是在故意散播流言。京城百姓,哪怕是一个卖包子的,也能对天下大事说上一通。如今有人暗中鼓动,只怕要不了几天,京城中就流言满天飞了。

顾安宁懒得去想这人是谁派出来的,她只知道十个村镇被灭,只记得双峰镇中的哭声和漫天飘飞的纸钱。

若那位梁大人不死,那数千百姓的冤魂又该找谁!

因为绕了一点路,所以回到王府时,时辰便有些晚了,天空已经呈现出灰蒙蒙的一片。顾安宁跳下马车,正要往府内走时,旁边一个人影突然扑了过来。

顾安宁略一闪身就避开扑来的人影,定睛一看,却是有些日子没看到的堂妹顾清雪。

顾清雪刚刚扑的太用力,却不曾想顾安宁轻易便闪了开去,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上,此时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顾安宁打量着这位好堂妹,却见她容色憔悴,脸上更带着忧虑之色,全没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心中顿时有些好奇,笑眯眯道:“清雪妹妹这是做什么,怎地今日想起来看本王妃了?”

顾清雪走到顾安宁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凄声道:“安宁姐姐,府内出事了,你救救顾家吧!”

出事了?

顾安宁心中顿时一惊,随即又放松下来,悠悠道:“出了什么事,妹妹你慢慢说。”

听到顾安宁丝毫没有叫自己起来的意思,顾清雪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恨意。她抬头看着顾安宁,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悲声道:“父亲他被人抓走了,姐姐,你跟王爷说说,救救父亲好不好?他可是你叔叔,若是父亲出了事,永安候府就彻底垮……”

顾安宁幽幽道:“永安候府不是大房么?只是本王妃和安平在,就不会垮,妹妹你糊涂了吧?”

顾清雪被噎得哑口无言,她低下头,不让顾安宁看到自己眼中的怨毒。只是她紧握着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是将她的心思出卖了。

“安宁姐姐……”

“叫王妃。”

“王,王妃,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你一定要救救父亲啊!昨天突然有一群官兵上门将父亲抓走了,娘亲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夫人也被吓到了,当天就病倒在床,姐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顾安宁突然开口道:“难道是因为秋猎的案子?”

顾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愤愤不平地道:“父亲他前两天只是为梁大人说了几句公道话,谁知道就被那些像疯狗一样的御史盯上了。接着就有人弹劾父亲,说他……姐姐你不要走,姐姐,你救救父亲!顾安宁,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如此狠心……”

王府的门在背后关上,将顾清雪的尖利喊叫挡在外面。顾安宁唇边带着一抹冷笑,不紧不慢地朝着听雪居走去。

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的快,王府内已经亮起一盏盏灯笼,多少为这座过于冷清的王府增添了一些人气儿。

片刻之后,听雪居已在眼前,顾安宁正要伸手推开院门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随即便是一凉。

顾安宁微微一怔,抬头朝天空看去,只见暗沉沉的天空中无数飞絮纷纷而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顾安宁如此想着,伸手推开院门,却看到院中的两个丫鬟秋桃和小荷都站在院中笑呵呵地看着飞扬的雪花,在她们脚边,小黑也扭动着肉乎乎的身子,兴奋在在字中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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