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毘人:……

我看你是怕自己遭报应不够快。

然而当事人却并不觉得这个建议有多愚蠢,他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我认为直彦少爷就很合适。”

破案了,这人大概是禅院直彦的支持方,又或者是希望跳过这一代,直接从下一代当中遴选出禅院家的家主。

涉及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是不那么成器的儿子,直毘人也当然不能坐视对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倒大霉,他率先提出异议:“这不太合适,直彦那孩子……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有过节。”

对方似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以退为进地一点头:“也对,和直彦少爷确实有些不妥当……但相较而言,信朗就很合适了。”

——这谁啊?

直毘人第一反应甚至没有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经由旁边的人小声提醒才知道,他也差不多是国中年纪,没有术式,刀法在同龄人里学得算是不错,旁支亲戚是第二十五代的当主。

……也是直接放弃这一代,将目光指向下一代的战术吗?直毘人突然觉得有些心累,要带着这一群人绝非易事,看来他还有必要在这个位置上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行的话,做重衡君的侧室也好啊!那位的术式也出色,孩子肯定也——”

“这也太狡诈了!”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说来说去,好处都让你们那边得了!眼睛也好下一代也好,当其他人是瞎子吗?便宜这么好占!”

众人立刻吵了起来,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商量出一个合格的方案,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想要去询问一下当事人本人的意见。

会后很快,就连禅院直哉都来分享八卦。他挑着眉毛,眼尾斜向上飞,一脸“听到有趣故事”的表情:“最后他们决定让你嫁给谁?”

“没商量出来,你家派系也太复杂了。”

阿镜一摊手:“开一场会才发现,想当家主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人菜还想争,甚至提前贷款尚未出生的下一代,可谓是吃相难看至极。

直哉赞同地点点头:“就是说嘛!还有人撺掇我娶你,说年龄大八岁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拒绝了?”

甚尔突然开口。

直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他很高兴甚尔君能够和他搭话:“当然!我才不要娶女猩猩。”

轰地一声,话音刚落,他脚踩着的地方爆发出一小片咒力,这孩子的头发根根倒竖发焦,像是动画片当中被皮卡丘电过的模样。

“这种话我可没办法当做没听说过哦。”

阿镜笑眯眯地:“其实给过你机会了,只要你不开口,这个符咒就不会发动——真是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好心。”

直哉暴跳而起,和阿镜从屋内打到屋外,最后被早就埋在院子里的符咒定在原地,场面似曾相识。他梗着脖子在院子里骂,阴险的家伙,从来不肯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有本事去训练场里拿刀,大家用术式真刀真枪地打。

“观察前路本身就是我的战斗方式,抱歉喔,这属于作战策略的环节。”

阿镜笑起来:“而且随便打小孩的话我会被直毘人前辈说教——都说了要警惕「弱者的力量」啦。”

甚尔目送着她把持续性放狠话的禅院直哉送走,这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脸上的笑意没什么变化,就好像被众说纷纭的婚姻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就像来到禅院家那样。

就这样居住在这一方四叠半大小的房间里,守着空荡荡的庭院和一只偷跑进来的黑猫。

这是斟酌过多种未来之后的不得已而为之吗?这是已经提前在命运的天平上反复遴选,所挑出的最好一个吗?

有风吹进庭院,吹动那个人的刘海,和被剪得有些纷乱的头发。这段时间里,她的头发又稍微长长了一点,总算没有当初刚刚走出理发店时那样“效果惊人”。

她会嫁人,和某个咒术师;然后有孩子,这也很正常,毕竟就算是神也分男女,伊邪那美也能生下惠比寿和加具土命。

然后,再然后——

之前那个胸平如纸的外壳已经变出了有些明确的性别特征。

他嘴唇翕动着,想问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未来会平稳地到来,提前知道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他不需要为将来做什么准备,就和孔时雨一样,像那个叫作进藤光的非术师,像被赋予“阿响”这个名字的黑猫……她本性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稍有结缘,就愿意在人生的关键节点上推那么一把。

或许就连当事人本人都不曾知晓的,坚定、温和、从容的那一推,让对方走向更好的选择。

“甚尔。”

在他思考的时候,对方反而率先开口,带着些羞赧的表情:“那个……之前一直都没有商量过,离开禅院家以后的事情。”

“怎么?”

“其实……嗯,是说,之前依靠赌马来赚钱,只不过是紧急情况下的权益之策。”

阿镜有些为难地开口:“所以,可能没办法付给你想象中那么高的薪水……”

……还以为要说什么,原来只是这种事吗?

“我没说过要要求多高的收入。”

“呼……不过也会尽力下围棋和祓除咒灵赚钱的。”

“比起这个,没办法赌马是怎么回事?咒力消耗太大吗?”

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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