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然当然知道沈韶温有多爱护这个妹妹,他犹记当时三公主的尸首被接回皇城时,沈韶温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一连几日站在沈桃的公主府门前发怔。

沈韶温运筹帷幄十几年,第一次因为沈桃的事失了分寸。

裴然收回思绪,他理智道:“陆昭既然要娶公主殿下,想必短时间内不会伤她性命。军营不能没有殿下,若是您离开了,定会失了军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殿下,您筹划了这么久,才等来这次机会,若是您当真收复琅月国,日后那龙位定是殿下的,届时再救出公主殿下也不迟。”

沈韶温已经变得感性,裴然不能跟着沈韶温一起疯,那会害了沈韶温的。

沈韶温自小就想着总有一日要登上龙位,统一四国。他一步步机关算尽走到今日,万不能因沈桃而功亏一篑。

“你是说,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被那疯子玷污?”沈韶温低沉的嗓音似带着冰碴,凉如寒夜。

裴然神色微顿,立时撩起衣摆下跪,硬着头皮说:“殿下,成就大事必要牺牲小我,公主殿下是为了青玉社稷而舍身求全,实乃大义。”

沈韶温闻言眸色一凛,抄起茶盏向他砸去,瓷片碎裂划伤了裴然的手背。

他俯身狠拽住裴然的衣领,逼得裴然伸直脖子与自己对视,他冷声道:“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你竟敢让我舍弃她?”

“你好大的胆子。”

裴然微抿着唇,任由沈韶温责骂,“是臣妄言,请殿下责罚。”

望着裴然恭敬谦卑的模样,沈韶温后觉失言,用力按揉眉心迫使自己冷静。

一时心急,他险些透露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他瞥了眼裴然,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波动,才暗自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阿桃绝对不能嫁给陆昭。”沈韶温示意裴然起来。

沈韶温不是没想过应对方法,若是向四国散播陆昭与琅月三皇子之间关系的流言,陆昭便会深陷巨**烦中。

可这样做了,陆昭也会将矛头直指他,甚至有可能会连累沈桃。

若是陆昭真迁怒于沈桃,沈桃不过也是受些皮肉之苦,若是放任两人成婚,那沈桃真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当时在雪原,沈桃为他挡刀的画面一闪而过。沈韶温闭了闭眸,眨眼间,一些重要的选择也在此刻有了决断。

他说:“去散播消息,就说陆昭和琅月三皇子有牵扯。”

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陆昭和帕苏尔千差万别犹如两人,若是直接说陆昭就是帕苏尔,恐怕没人会信服。

但若是说陆昭和皇室有所牵扯,那这件事便会引起四国的主意,到时候不需要沈韶温出手,四国中自会有人调查陆昭。

“是。”裴然不敢再犹豫,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沈韶温倚在桌边,哀叹了口气。

是他的疏忽,倘若当初他多派些人,在和亲遇刺那日接应沈桃,也不至于会让陆昭这种小人钻了空子。

只要再早一点,只要再早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接走沈桃了。

他已经体会过失去的痛苦,断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

距离陆昭和沈桃的大婚不过十日,四国地界突然传出镜宗门门主和琅月三皇子是至交的传言。

镜宗门并未受流言影响,毕竟陆昭都敢收公主为徒,和皇室做兄弟也不算什么惊奇事了。

况且,门主无论做什么,他们这群做弟子的也无权干涉。

镜宗门不在意,可琅月国却起了一场不小的fēng • bō 。

陆昭取下飞鸽腿边的信筒,瞥了眼寥寥几字的密信,便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递到烛火边,看着它燃烧殆尽。

他走到内室门边,从月牙隔窗里看向正在摆弄婚服的沈桃。

似有所感,她亦回眸,笑意盈眸对上那漠然无情绪的目光。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脸,她放下手中婚服,迈着轻快步伐扑到陆昭怀里。

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轻嗅他脖颈的淡雅清香,甜甜唤了声:“苏尔哥哥。”

陆昭嗯了声,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面色平静地将传言之事告知了沈桃。

因为镜宗门浑不在意外面那些流言,以至于门内弟子连提都没提过这事,所以当陆昭说起这事时,沈桃第一反应便是诧异,随后便由诧异的情绪转为惊慌。

沈桃微微皱眉,“这流言是谁传出去的?”

单论四国皇室直系龙脉,就有近五百人,那么多人不提,偏偏要提一个存在感极低的病弱无权的皇子。

那人定是知道陆昭和帕苏尔的联系。

陆昭低眸看了眼沈桃,瞧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谁,眸色微微一暗。

他平静吐出答案:“沈韶温。”

不出陆昭所料,得知这一回答时,沈桃整个人怔在原地。她迟缓后退一步,“怎么会……哥哥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修长的手抚在沈桃的后颈,陆昭望着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眸,长腔拖慢,意味不明反问道:“是啊,他怎么会这么了解我呢。”

这两年来,因为以身试毒,他的身体发生了明显变化,别提琅月皇室了,就连沈桃也未认出过他。

可只有几面之缘的沈韶温,为何能这般肯定陆昭就是帕苏尔呢?

长睫半垂,沈桃不敢抬眸直视陆昭。

事已至此,沈韶温对陆昭出了死招,以陆昭的脾性,他断然不会放过沈韶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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