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退烧,坐下休息会,妈去把猪喂了!”赵素珍道。

许桦点头答应。

旁边竖着老式的压井,靠着人力压出水来,把猪饲料倒进桶里,用手搅拌成糊糊状。

母亲提着桶,来到猪圈旁。

两只猪饿了一天,仰着圆圆的鼻子,迫不及待的直哼哼。

把猪饲料倒进猪槽,用清水冲洗干净,赵素珍去搬柴火,准备烧火做饭。

“妈,我烧吧!”

“行!”

灶台是父亲垒的,砖石糊上泥巴,上面烧火,下面落灰,冬天的时候可以把红薯埋进去烤着吃。

做饭的锅很大,半圆形的大铁锅,架在灶台上,黑黝黝的泛着光泽。

“晚饭想吃什么?”赵素珍系上围裙问。

“妈做的我都爱吃!”

“就你嘴甜!”

赵素珍被逗笑了,对儿子道:“今天给你做蒸蛋!”

先刷锅倒水,淘米蒸馒头,然后拿出一个空瓷碗,打两个鸡蛋进去,加入盐跟葱花,放在篦子上蒸。

忙完这些,母亲又去切菜,做凉拌黄瓜。

夕阳西下,日渐黄昏。

厨房内的灯光格外暖人,白色的水蒸气向上弥漫。

父亲许守河回来了。

村里电工并不需要坐班,平日里很清闲,但每到月底收电费,就需要一家一户上门收取,有的家里没人,还要到处找,非常忙碌辛苦。

许桦望着父亲,比记忆中要年轻很多,身材并不算高大,但给人一种安心宽厚的感觉。

“怎么样?好了吗?”许守河伸手摸他额头。

“好了!四海叔给开了药,说吃完就没事了!”许桦笑着说。

父亲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四海叔,下次见了可得好好谢谢!”

母亲这时走过来,把馒头筐摔在桌子上,冷着脸道:“回来的时候遇见你爹了,我说了欠钱的事,他提都不提,只说麦收了让我们自己还,敢情咱家的钱不是他开口借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父亲神色尴尬:“我会再问的!”

“指望着你,黄花菜都凉了!”

父亲被母亲数落,一句话也不还嘴,只是憨厚的笑着。

许桦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笑了起来。

哪怕生活再苦、再艰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欢乐圆满的。

上一世,父亲在维修电路时,意外触电身亡,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因为劳累患上重病,最终也撒手人寰

他成了没有家的孤儿,一个人在外流浪,那种孤独感是最难捱的。

父亲起身帮忙端饭。

母亲冷着脸不理他,估计还要等几天才消气。

晚饭摆好了。

主食是馒头,菜是自家做的豆瓣酱,还有一小盆番茄黄瓜。

那碗黄橙橙的蒸蛋,放在了许桦身前,上面浇了几滴香油,散发着诱人香气。

许桦给父母一人挖了一勺,然后才埋头吃饭。

饭菜虽然简单,但他吃的很香。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父亲骑车送他去上学。

他在乡里上初中,距离家比较远,平日都住在学校,只有放假才回来。

父亲骑得是凤凰牌自行车,这还是当初娶母亲时买的嫁妆。

他骑得很稳当,许桦坐在后面,感受着地面在脚尖飞快略过。

沿途遇到村民,纷纷跟他打招呼。

“守河,去哪啊?”

“送孩子上学!”

“家里灯坏了,啥时候过来看看?”

“五叔,回来我就过去!”

父亲脾气很好,村里谁家电路有问题,喊一声就会过去帮忙,所以在村里人缘很好。

车子驶过崎岖的小路,来到乡镇公路上。

到了这里就好走很多,偶尔有汽车驶过,但大部分还是自行车。

越往前走越是热闹,今天恰逢市集,马路边摆着各种摊贩。

衣服鞋子、瓜子零食、玩具风筝、日用品等……人群拥挤,热闹喧嚣。

穿过市集,再往前走不远,就到程桥中学了。

许桦跳下自行车,道:“爸,我自己进去,您不用送了!”

“行,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嗯,有事给家打电话!”

许守河掉转过头,骑上自行车,重新返回村里。

许桦目送他离开,转身走进学校。

程桥乡中学。

整个乡唯一的一所中学,破旧掉漆的绿色大门,里面是一片黄土路,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风一吹便扬起大片尘土。

大门的正前方,伫立着一栋三层小楼,是学校唯一的教学楼。

上面挂着‘教书育人,博学明理’八个字。

整个乡都知道,这里是差生的聚集地。

周围乡镇,但凡家里有条件的,都会把孩子送去城镇学校,那里的条件跟资源,是这里的无数倍,学习环境也是天差地别。

这所58年就建立起来的学校,就像它此时衰败破旧的样子,丢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初二年级五班。

许桦循着记忆,来到自己教室。

语文老师正在讲课,台下一半学生在睡觉,另一半也心不在焉,还有四五个空位,应该是逃学出去玩了。

“报告!”许桦喊了一声。

语文老师看向他,不耐烦的挥手,连话都懒得问。

许桦扫了眼教室,来到第五排左边。

“许桦,你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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