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颙一听,立即作揖:“待我与小公主商量后再来禀告于大人。”

 在高颙和于什门周旋的当儿,冯蓉正躺在北幽州的驿馆床上。尽管头上裹了块用来降温的湿头巾,但看上去她的精神很好。

 “影儿,我这番装病是要给你和僧达大师争取点时间。这之后,你就要离开我,在平城和秦风结婚。你们家将是我们兄妹四人在平城的大后方。僧达大师会帮你们安排好的。”

 “什么?和秦风结婚?可是公主,我不想离开你呀。”

 “这事是娘定下来的。当初,娘也不能确定二哥他们能不能顺利到平城,我会不会嫁到平城。娘在走之前……”,说到娘,冯蓉的眼就有点发红,但她忍住就要流下来的眼泪,继续道:“你还记得,娘走之前,曾特意让我去她的佛堂呆了一整天,她当时交待我的事之一就是要安顿好你和秦风。”

 “可秦大哥他会不会?”

 “你担心秦风他会不会喜欢你?”冯蓉举起手,示意影儿不要插话:“两年多前,娘就已安排好。秦风他一直很喜欢你。你若跟我真去平城掖庭,或许就会一生老死在宫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又于心何忍?”

 “可是,小公主,我不在你身边,你身边就没有多少贴心人啦。”

 “昨晚二哥派来的僧达大师和我谈了不少宫中之事。大师已是太后之师,相信太后也不会太为难于我。相信会有贴心之人在等我。至于把你安排在宫外,一来为你的幸福着想。娘给我讲秦风为人仗义,又一直喜欢你,他会给一个安稳幸福的家;二来魏皇后宫管理严格,后妃不可与娘家人往来。此去平城,大约我连二哥的面都见不着。僧达大师到时可能会帮你和秦风谋一个差事,出入皇宫比较便利。你们俩就是我的娘家人。”

 影儿听到这里,才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即日,在冯蓉生病引发的混乱中,影儿换上胡服,带上风帽,以僧达大师徒弟的身份消失在密云城外。

 冯蓉刚把影儿安排好,高颙就回来复命。她一听就知道于什门明白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戳破,心里不由得对这于大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冯蓉装病其实是冯朗和僧达一手安排的。在得知高颙和谈成功后,僧达受命在密云等待冯蓉前来。而他和冯蓉讲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和于什门分开入城:“毕竟于大人在燕国被扣了二十来年,平城已有人称他为魏国苏武。如果公主和于大人同时入城,难免召来平城人的憎恨。”几个人寻思之后,即以冯蓉突发疾病为由向于什门告别。

 于什门不肯先走,冯蓉又不能宣布自己病马上就好,于是这队人马还是在密云耽搁了一周才出发。

 因为对于什门的好感增加,冯蓉也不似之前在路上,对于什门不理不睬。这一天下午,冯蓉看一路草色青青,从掀起的轿帘中吹进的风和暖宜人,就起了骑马的兴致。她看到于什门在前面,挥鞭驱马一路小跑到于什门的马边。

 “于大人,前一段因我身体不适,耽搁了行程,还累于大人等我!”

 “左昭仪,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左昭仪身体现在可好了?”

 “我已经好了。于大人,您到和龙出使,我尚未出生。我在宫中听过不少关于您的故事,对大人我佩服得很!”

 “左昭仪过奖了,于什门只是在尽使者本份而已。”

 “我听二哥说过他去看你,我想知在那样的情境下,于大人如何能坚持得下来?”

 “惟有带着希望忍耐,相信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我之出使燕国,是期望魏燕能够和平。二百多年间,这块土地上实在太多战争、纷乱,老百姓实在太苦了。如果不用战争能实现和平,那我于什门又算什么?”

 “于大人,其实我答应父王出嫁魏廷也是期望燕魏和平。于大人,您给我说说当今魏皇吗?”

 “左昭仪,我出使之时当今魏皇才七岁而已。我只知道,皇上出生之时,体貌环异,太祖道武帝奇而悦之,说‘成吾业者,必此子也’。现在看来,太祖真得说中了,也是我大魏之福也!至于皇上其他情形,我想左昭仪要比我了解得多。”

 “皇上出世之时,道武帝就这样说?”冯蓉重复着于什门的话,不由得在心底里说:“难道我嫁给了一个不世出的枭雄?”

 公元434年5月,在出使燕国二十四年之后,于什门终于回到了平城。出使之时,于什门尚青丝满头;归来之时,却已华发从生。魏皇拓跋焘此刻正出巡河西,却在路上专门为于什门下诏曰:“什门奉使和龙,值狂竪肆虐,勇志壮丽,不为屈节。虽昔苏武何以加之。”拓跋焘还赐予于什门羊千口、帛千匹,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颁示天下,使天下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