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绫音也只能尽量回答着「……大概还算，挺好的吧。」
「是嘛……」林启应了声，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怎么了吗？」
「不，那个——」林启犹豫再三，最后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柳绫音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样啊，他是听说那些传闻了吗。柳绫音这么想着，只是平静地笑着开了个玩笑「告白FLAG？」
「不不不！」林启神色窘迫地连连摆手「是那个，我听说你有在跟一个……初中生交往，所以有点好奇……」
我在说什么啊？
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只是听说！只是听说！」林启接着又连忙解释了一下。
但柳绫音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一脸无所谓地转头看向别处「诶，这样啊。」
林启睁大眼睛看向女孩的侧脸，没有办法从那个表情里找到一点情绪：不安也好，厌恶也好，愤怒也好，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刚才提到的只不过是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不过这个是私事吧？」柳绫音接着又露出了那种很敷衍的笑容「我可以不说吗？」
林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午后日光突然变得格外扎眼。他望着这个隐没在光芒里的女孩，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可以的……我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没有否认，这算是默认了吗。他想。
「跟初中生交往的女高中生，这样有什么不好吗？」柳绫音毫不在意地接续说了下去。
林启的声音渐渐蔫儿了下去「这倒也没有……」
就算特意来问了，也还是不想告诉他，就这么继续插科打诨吧，如果能拉开距离的话再好不过了。柳绫音不动声色地这么想着，顺着长街望去，她在等的那辆车正缓缓驶来。
「啊，我的车来了。」
「嗯，后天见。」
「后天见。」
上车之后，她选了最后排的一个靠窗座位，现在这个时间没什么客流量，所以公交车上现在也没有几个人。斜阳的辉光从窗户照进车里，在空气中形成几条光路，空气里的灰尘在光路里缓缓浮沉。
车辆缓缓发动，然后驶离车站。柳绫音转头看向窗户倒映出的林启的身影，他正看着街角发呆。直到车开到看不见林启的距离之后，她才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一滴水落在湖面上的声音，像一圈无光的涟漪。
——柳绫音抬起眼睛看向前方，空旷教室里的地板上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窗帘虚掩着几扇窗户，几条光路在空间中平行地存在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掺杂在空气里，她茫然地转过目光，后墙上是暖色图形的板报。
柳绫音顿了顿，穿过凌乱的课桌走到近前，黑板上的图案也开始变得越发清晰——精美的颜料描绘着一座朋克风格的城市。在城市最中央有一栋高楼，高楼外墙上装饰的霓虹拼成了竖行的「永恒」两个大字。
永恒？柳绫音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教室，原本杂乱无章的空间里此时却空无一物。
多么可笑的「永恒」。
她记得初三那一年的散伙饭，原本不想去的自己被母亲勒令参加。看着同学们在教室里回忆、拥抱，接着在教室后的黑板上画下这幅板报。他们在中央最醒目的位置写下「永恒」，好像时间真会因为这群人小小的愿望定格一样。
柳绫音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觉得有点好笑，也觉得有点悲哀。觉得好笑是因为无法理解15岁的人怎么这样天真，觉得悲哀是因为同样15岁的自己无法理解他们的天真。
之后同学们分头行动，各自赶往了订好的酒店。他们大部分是相伴而行，柳绫音则是独自一人。毕业季也是告白季，她走在路上看到顺理成章牵起手的情侣，后来也在公交车上瞥见依偎在一起的同学。
柳绫音对此并无看法，只是暗自猜测着他们会在多久后分开。
十五岁时的爱情有几分理智？平心而论，没有物质、时间来维持的爱情，难道不是一盘散沙？也许真的会有终成眷属的有情人，不过一千对里又会有几对走到最后。
可是柳绫音又有点钦佩他们，因为他们愿意义无反顾地变成那一摊散沙，一如在朝阳下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那样炽烈的热爱就像日轮一样让人无法直视，但童话也只是童话。
柳绫音从黑板上移开视线，倒退了半步，教室里的光亮飞速褪去。她转过头看向窗子，瞥见了窗户上水纹般的粼粼波光。
「咔」
玻璃上出现了一条裂痕。
柳绫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扇窗轰然破碎，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海水从窗外灌进室内。她站在原地，任由散发着咸腥气味的水面淹过脚踝，接着继续向上推进，没过膝盖、腰身、胸口、咽喉，又以视线作为最后一条分界。
光怪陆离的景色在窗外世界闪现，柳绫音半睁着眼睛站在教室墙角。
现在有一只怪物攀附在这栋楼外，它就像喘息粗重的猩猩般抱着这栋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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