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这般简单的装潢摆设,但暗香对主子的喜好十分清楚。

    小窗条几上摆了汝窑青莲浅口坛,坛内悠悠游着几条拇指大小的鲜红锦鲤,壁挂的仙鹤九转古铜花樽,盈盈开着的几朵淡色幽兰,墙角里的缠枝镂空翠叶熏炉,飘着袅袅青烟,正对着窗户的白墙,零散挂着几幅颇有意境的山水古画。

    这种种细节之处虽不起眼,却一瞧便是用了心的,比起清寒,这倒更像是文人隐士的隔世书斋。

    既清且雅。

    与他主院的布置像足了七成。

    按例来说,这样的一间屋子,是该叫人一进来便能静心的。

    但沈瑢不知怎的,心下却是平平,径直上前,在榻上微微靠了,只觉浑身上下,仍是脱不去的疲累。

    暗香见状,默默上前,手脚轻柔的为他脱了长靴,换上家常软底布鞋,又叫里外发出声响的下人们都暂且退下,自个亲手端了温水来,服侍着洗手净脸。

    这期间,苏妙都只看着并未插手,直到最后端上了清茶,她才忽的回过神般亲手接过,殷勤道:“殿下可是累了?您先用茶。”

    沈瑢都未曾睁眼:“搁着吧。”

    “是。”

    茶盏是在一旁放下了,但沈瑢的闭目眼神却没能坚持太久,即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脸上怪怪的,仿佛被什么人盯着一般,目光都明白的如有实质。

    果然,一睁开眼,便对着苏妙的一双桃花眸黑白分明,眼波潋滟,正紧紧的瞧着他!

    沈瑢伸手,啜一口清茶,瞟她一眼:“怎的了?”

    苏妙眼眸弯弯,声如莺啼,又甜又媚:“我方才在暗香姑娘那,瞧见一副水晶帘……”

    直到现在提起来,苏妙都还忍不住满心的激动,那水晶帘子,红的红、紫的紫,还配着些同样剔透的玛瑙琥珀,迎着光,那个光明璀璨,凌凌的闪得到处都是——

    感觉在这光芒里睡觉都能做个美梦!

    就算旁的都不能变,能再这暖阁口挂上这水晶帘子也好啊!

    偏沈瑢一张口,却毫不留情的打破了苏妙的幻想:“那帘子我记得,与你这屋子不搭。”

    苏妙咬唇,瞧瞧周遭,唯一鲜亮些的颜色,就是水里那三小红鲤,加起来都没有巴掌大!

    看见这些,苏妙只觉着心下一痛,想了想,还是不死心的又上前些:“殿下,我八月十五的生辰,这么好的日子,您曾说过,要送妙娘及笄礼的。”

    一旁的暗香闻言,不动声色的觑她一眼,面上不露,只心下却浮出一丝疑惑。

    眼下殿下已是明摆着没什么精神,这个时候要东西?

    且一次都已不应了,还要追着再要一次?

    如此浅薄的行事,这位苏姑娘受宠,当真是只凭着一张脸不成?

    但暗香念头刚罢,下一刻,却震惊的看见七殿下嘴角一弯,竟忽的笑了。

    “妙娘啊,你可知,什么叫因小失大?”

    苏妙闻言一顿,一琢磨,眸子更亮:“殿下要送的生辰礼,难不成比那帘子更漂亮?”

    沈瑢满面的高深莫测:“各花入各眼,单说漂亮,那倒也未必。”

    这话是什么意思?未必漂亮,那是很珍贵?

    还是以七皇子的眼光不漂亮,那放在她的眼里,肯定就好得很啊!

    那她还要帘子吗?

    苏妙愣在原地,满面纠结。

    另一头,沈瑢已又与暗香吩咐道:“明日挑宫女时,也顺带送几个教养嬷嬷来叫妙娘瞧瞧。”

    苏妙闻言疑惑:“要嬷嬷干什么?”

    “教你入宫的规矩礼数。”

    “我为什么要学入宫的规矩?”

    “以防宫里荣妃娘娘,与张贵人要见你,早日学着,有备无患。”

    苏妙惊得连帘子都忘了:“娘……娘,要见我?”

    沈瑢点头,眼角带笑,说得意味深长:“好好学,两位娘娘,该是都瞧不上你的,你规矩好些,或许能少受些留难。”

    苏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