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芸脚边是一位满身伤痕的女子,披头散发,捂着脸,鲜血从七窍流出,喉咙有一道见骨的伤口,嘴巴张合好几下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女子一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希芸看清了她那张血污模糊的脸,是夏初……

 她顺着地牢墙壁缓慢滑下,双手捂住耳朵,屈膝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双腿间,紧紧闭着眼。

 尽管如此,那种令人牙酸的怪响,还是拼命的往她耳朵里钻。

 温热黏稠的液体滴在她额上,她吓得呼吸一滞,心跳都几近骤停,不用睁眼也知道那些滴落的液体是什么。

 那段被关在地牢里的恐怖记忆席卷而来,她仓惶起身,不敢睁眼,连滚带爬往门口冲撞,脚踝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终究还是听见了夏初那熟悉的嗓音,唤了她一声:“希芸……”

 从脚踝处传来的触感,和耳边气如游丝的声音,让她身子僵的硬直。

 “敖匡说你没事的。”

 她不停念叨着这句话,浑身颤栗的睁开眼。

 “你看我——”

 眼前骤然出现夏初那张近前放大,又满是血污的脸,她伸手摸向希芸的面颊,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像没事的吗?”

 话音落毕,她摸在希芸脸上的手往下一滑,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直抵到墙上。

 希芸呼吸急促,话语断续:“不是我,害的你……”

 夏初掐她脖子的手却越发用力,声嘶狠厉的对着她质问:“不是你,我会被冤入狱?会被屈打致死吗?”

 希芸推搡她的动作顿住,眸中的光渐渐泯灭。

 就在此时,胸前背后的护心符倏然大亮。

 她终于回过神来,用尽最后的力量撞了过去,胡乱拉扯开牢门上的锁链,几乎是落荒而逃,口中喃喃喊着:“幻觉,都是幻觉。”

 她出了地牢不停狂奔,路过那家和夏初、敖匡一起去的酒肆。

 店家正在用着竹酒提打酒,那一碗碗的摊在桌上,酒提子倒下去的却是猩红鲜血。

 看到希芸,那店家端起一碗血水对她笑得满面慈祥:“小姑娘,来喝一口吧。”

 “啊——”

 希芸吓得尖叫出声,酒肆里的客人被她这一嗓子喊的纷纷出门,只见那些客人腹部妖丹处空空如已,刚刚喝完酒的血渍正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希芸转身拔腿就跑,街道屋舍依旧,只是这族民一个个妖丹尽失,和那些她亲眼目睹过尸体的守山侍卫一起,面不改色的谈笑春风。

 耳朵里的人声嗡嗡作响,希芸全身僵硬,如堕冰窟。

 这是希芸最害怕看见的一幕,也是她最恐惧发生的事。

 她曾在那间地牢里耳听厮杀之声,见着他们互相掏取对方的妖丹,口水混着啃噬的血水顺着嘴角流淌,她害怕极了。

 她想救他们的,可她……无能为力。

 满城都是死人,目光所及处皆是如此,浓重的黑和鲜艳的血混合在一处,只有她一条鲜活的生命。

 要怎么出去?

 怎么离开,这个地狱……

 万念俱灰间,她的手腕被人攥住,俯首垂眸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突然出现的一双天蚕靴。

 顺着靴子上移,希芸看见了一身墨灰绡衣,她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不语三分笑的脸。

 “凌云!”

 希芸犹如死灰的心瞬间复燃,另一只手握住他钳制自己手腕的手,满目欣喜:“我……”

 “我师妹呢?”

 凌云那张清俊无害的脸显得冷厉无比,用力一拽,将她拉扯的一个趔趄。

 “她……”

 “她和这满城的人一样,都死了是吗?”

 希芸闻言,扬起的嘴角僵在那里,仓惶无措的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凌云眉间怨怼一泻千里:“你接她入城,让她入狱,逼她去死!”

 她狼狈地扭过脸,颤声道:“那是陷阱,她知道的,是她自己要去的……与我无……”

 她说不下去了,那最后一个‘关’字卡在她喉间,她没有办法冠冕堂皇,底气十足的完整说下去。

 她曾亲眼见到满目厮杀,却无法出手阻止,她曾口出妄言,诓骗他们入城。

 她——终究是犯了错。

 即便希芸心中清楚知道,这里是幻境,可幻境之外呢?

 夏初一直也没有出现,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希芸跪在血光遮掩的青天白云下,面前日思夜想的人不是来救她的,是声嘶泣血来寻她复仇的。

 她哽咽忏悔:“我……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是你害的我们死了一批又一批。”

 守山侍卫围聚过来,凌云不知何时消失,他是去寻夏初了吧,留她一个人在这,被千夫所指,那些人面目狰狞,希芸眼前又被扔进来一个青衫染血的男子。

 除了守山侍卫,还有越来越的城民围聚过来,对着他们拳打脚踢的怒骂:“你们不是来镇压的吗?为什么反倒泄露了更多魔气,你们害的我们狼族灭了族,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仙家正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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