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红日,万里金云。

 天青水澹,云绵霞蔚。

 换好了衣裳的凉栀随着人群,站在了最末端远远的看着。

 那位尊贵无比的神界之主乌发泼墨,白衣落雪,素净的颜色,质朴的黑白,将那张眉目姝绝的容颜衬的越发俊美无俦。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注在墨坱的身上,只有凉栀低头紧了紧袖口,生怕内里的小蛇探出了脑袋。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就看见了墨坱身边的一个少年,他在满堂谄媚簇拥的人群之中,尤显清冷桀骜,因为满脸的不悦,也显得和他人格格不入。

 凉栀犹豫着,终是扯了扯身旁侍女的衣袖,轻声问道:“那人是谁?”

 侍女随着她怯弱一指看了过去,慌忙摁下她的手:“那是曜胥,五爪金龙一脉。他父君原是墨坱神尊的坐骑,在神魔大战中战死,日后他便是神尊的坐骑了,别看年纪尚幼,尊贵着呢。”

 “曜胥。”

 凉栀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这一念,自此之后,都印在了她的心上。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曜胥的师尊就是柳央,凉栀身为柳央座下的侍女自是常常能看见前来学艺的曜胥。

 银瀑散落,清泉流响。

 俊朗的少年白衣翩跹,似九天而落的仙鹤。

 剑尖划过,银光闪烁。

 他在林间舞剑,动静皆是潇洒。

 凉栀会偷偷的在亭中给他备下仙果佳酿,然后悄悄隐在树后看他拾起桌上的丝帕擦汗,享用着她备下的瓜果。

 仅是如此,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欢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百年,从未间断。

 直到有一日,解妘来到神界看她。

 凉栀笑颜如花的告诉她,自己过的很好,神界灵气充沛即便做个侍女也能提升修行,已经觉得满足。

 那是凉栀的心里话,只是这个想法,在解妘离去后破灭了。

 一直沉睡在凉栀袖中的小蛇,苏醒了……

 相柳想要无声无息的进入神界,就得完全封印自身魔力,为此他挑中了身份干净的凉栀。

 她的资质越是平庸,旁人对她才会丝毫不在意,相柳跟在她的身边,才会越发的安全。

 解妘走后,相柳从她的袖中钻了出来。

 凉栀以为他是陷入了沉睡,实则他只是为了不泄露自己的气息,强迫自己陷入一场深眠。

 可这并不影响他感知一百年来发生的一切,凉栀正在与他所预想的路背道而驰。

 这些年以来,凉栀从盼着他苏醒,到此刻真的看见他苏醒,心中竟然生出了惶恐。

 一百多年前,她初来神界,面对一切的未知,夜不能寐,不安度日。

 可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甚至在心中,多出了一个人。

 凉栀仓惶的四下张望,最后定定的看着那双竖瞳,喃喃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你在害怕?”

 仿佛有一双手从黑暗里伸出,轻轻地把她揽住,凉栀本能的否认摇头,男子的声音依旧低沉,“你做的很好,按照我说的来到神界,似乎还有了,新的欢愉?”

 凉栀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游移道:“没有。”

 “你喜欢那个叫曜胥的金龙?”

 凉栀在他这句话后猛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抚上心口,喃喃自语:“我……喜欢他?”

 “女人呀,最爱口是心非。你若不是喜欢他,怎会心心念念都是他?你若不是喜欢他,怎会把七情六欲都付诸于他?你若不是喜欢他……”

 相柳的低语,变作笑声,“怎会想着如此过一生,也是幸福?”

 最后一句话,仿佛戳中了凉栀心中不为人知的深处,相柳帮她看清了一直以来,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不在是解妘,而是曜胥……

 今日里解妘来看她,要是放在以往,她定是要痴缠着解妘多留些时日,可今日里到了曜胥练剑的时辰,她脑海里惦念的,却是没能给他备下仙果佳酿。

 凉栀顶着一脑门的愁绪一夜难眠,隔日里依旧掐着点给曜胥备下酒水送去,前往之时,却遇见了早已经等在那里的他。

 凉栀手捧着瓜果酒水,骤然看见曜胥等在亭中,当下慌不择路的转身欲走,曜胥身形一散,已经拦在了她面前。

 “你跑什么,我很吓人吗?”

 凉栀连连摇头,低眉垂首的一张脸,又红又烫。

 “那你跑什么?”

 “……”

 “一直都是你在替我准备这些?”

 凉栀点了点头,双手将盘子往上递了递。

 曜胥接过,她感觉到手上骤然一轻,知道已经被他拿走,接而浮了一礼就要告退,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拉着她一起向亭中走去。

 凉栀只觉得他手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衣袖,传到她的肌肤,而这热气又钻入她的血脉之中,涌上她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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