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黄昏,梓穆忙完了一天事务匆匆而来。

 他如今接手魔墟,四下都在规整,也无法像炅霏那般守在夏初身边。

 此刻,梓穆看着还在破阵的夏初,扶额头疼,对着炅霏道:“如何才能让她死心。”

 这一连七日,炅霏天天目睹她精疲力竭又再次挥刀而上,委实束手无策道:“除非她破阵。”

 “怎么可能。”

 梓穆连连摇头,“她又不是风挽,没有本源回溯,连进去都是妄想,更别提破阵,除非墨坱神尊亲自在这外面施术。”

 炅霏的目光落在劈砍结界的伤春上,他虽修为高过梓穆,但若光论阵法而言却不如他熟识,蹙眉问道:“倘若有尊上本体呢?”

 “可以一试,但……”

 梓穆面色一怔,“哪儿来的本体?”

 炅霏默然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般拉着梓穆上前。

 夏初刀势一顿,狐疑打量他们一眼,炅霏知道她的性子,除非撞破这南墙,总不会忍到今日出手拦她。

 炅霏朝她伸手:“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

 “什么办法?”

 夏初等不及他说完,眸间一亮,见他指着伤春, 连忙将刀递给了他。

 炅霏将伤春转交给了梓穆, 轻声道:“这是尊上的本体,铸造炼制。”

 夏初和梓穆面色一怔,异口同声道:“什么?”

 “尊上曾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你。”

 炅霏抿了抿唇, “想他也不愿见你往后余生, 都耗费在这里日日如此。”

 夏初声音颤抖:“伤春它……”

 炅霏垂眸,轻声道:“这把刀, 是尊上取下的肋骨所铸。”

 当年风挽从她腰间取下伤春, 刺入墨坱的那一刀,虽然贯穿了他的身体, 实则并没有伤到他的肺腑。

 伤春是他肋骨所化, 在没入他身体的那一刻,将原本的杀意尽敛,只是透体而出。

 是以,那一日, 墨坱才有余力和相柳一战, 并且重创了他。

 “为什么不早说!”

 夏初心中混杂着欣喜和心酸, 语带埋怨。

 炅霏哑然失语, 当年也是尊上不让他说啊……

 若非见她这般决绝, 炅霏也没打算忤逆墨坱当初的叮嘱。

 只是见不得她这般无休无止, 才坦言相告, 让她试上一试。

 梓穆握着伤春, 面色仍有为难:“虽然这刀可做本体, 可灵力却迥异,怕是不能代替墨坱尊上强行破阵。”

 “尊上他……”

 炅霏抿了抿唇, 这些年藏的秘密说一掩不住二,他叹了口气, 接而续道,“她曾日日受他灵力温养元神, 应当是可以试一试的。”

 夏初脱口问道:“什么时候?”

 炅霏侧目看她:“还记得以前那饮之不尽的清泉吗?”

 夏初瞳孔一缩,骤然明白那是掺杂了墨坱灵力所化, 难怪比琼脂玉露还要可口。

 她历劫归来之所以没有看见那只碗, 也是因为墨坱那时的灵海早已匮乏,这才藏了起来。

 原本不可能的条件都已就绪,梓穆握着伤春,虽然已知答案, 还是最后出声问了一遍:“你当真要试?”

 夏初未等他音落,就已迫不及待连连点头。

 梓穆并指成诀, 在刀身犹如笔走游龙, 夏初接过他施术后的刀,猛地凌空跃起,双手高举伤春。

 炅霏在那一刻,仿佛见到了风霜朔雪中,那个惊天动世的身影……

 四方风云汹涌聚拢,沛然灵气在刀尖凝成一道白虹,伤春尚未下落, 阵法已如嗅到危机的猛兽, 水流般波动起来。

 华光大盛之下,伤春再次劈向结界。

 刹那, 阵法好似发生了无形断裂,刀域倏然展开,千万把刀刃分化四散, 嵌入结界裂开的缝隙。

 仿佛过了许久,其实只在一瞬间。

 下一刻,但闻一声锐响,结界被伤春劈出一点白光,紧接着如裂帛一般,伤春从中破出,顺势向下将它整个劈开。

 夏初在那瞬间,眼前一黑,只剩下刻骨寒意围绕身周。

 等到梓穆和炅霏驱散因为阵法消失而破界四溢的漫天黑雾,相视一眼,比肩上前的时候,就只看见夏初孤零零的站在破碎的阵法中央,仿佛木头桩子一样僵立在原地, 面如死灰,双目失神。

 炅霏上前轻拍着夏初背脊, 像是在哄小孩,可夏初手中抱着断裂的一刀一剑, 毫无半点回应。

 梓穆四下看去, 除了泥还是泥,四面八方一望无边,唯有脚下踩到了一块硬物。

 他双眉微皱,青涯剑当即向下一落,发出了金石碰撞之声,反震回来的力道竟是让虎口隐隐发麻,也让夏初仿佛被惊醒般回首。

 她看向炅霏,湿了眼角,羽睫微润,清泪涟涟:“我来晚了。”

 入目只剩枯寂腐朽,没有相柳,没有鸿魄,也没有墨坱,没有风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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