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起身给吕知诲斟酒,他很无奈的躲避着吕知诲的手。

 这老东西比李归仁急迫多了,毕竟他是客人,不用像老李那样走来走去的给底下人敬酒,喝得微醺,索性半躺在踏上,让赵铎跪在他两臂之间,斟酒喂到他嘴里。

 小爷一定要剁了这家伙的胳膊。

 赵铎放下酒壶,狠狠剜了一眼笑得已经快趴在案几上的颜从迁。

 他暗自叹息了一声,以后绝不再用这样的计策,想到差点就是颜从迁跪在此处逢迎吕知诲,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亲身体验之前,他真的不觉得美人计的代价如此之大。

 李归仁作为一个马上要离开封地的北平王,对于手下这些文人武人一个都不敢怠慢,挨个敬完一圈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态。

 他坐回坐榻上,刚想要休息一下。

 刘客奴又带头回敬,其余人当然不能干看着,也连忙站了起来。

 李归仁只好继续跟大家喝。

 第二轮结束之后,刘客奴冲赵铎挤了挤眼睛,他正在替吕知诲捏肩,见状顿时精神一振,也点了点头。

 刘客奴忽然高举酒杯,单膝向李归仁跪了下去。

 “北平王,客奴想要随您去河北杀敌!”

 李归仁“啊”了一声,抬起头来,见刘客奴满脸憨厚的样子,不由得哈哈一笑,摆摆手:“不,不用,你们替本王,替……替陛下,守好平卢,便是忠心!”

 “可客奴已经做了十年游奕使,自以为武艺不弱,若不再建立功业,便要生白发了!”刘客奴继续说道。

 吕知诲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李归仁,又冷冷注视着刘客奴,心里不由得冷笑,这小子倒是大胆,竟然不顾自己这个主官在场,便跟李归仁求官。

 他正欲开口,却发现醉眼朦胧的李归仁看了自己一眼。

 刘客奴举着酒杯又向前挪了几步:“北平王,客奴出身微寒,蒙薛公拔擢才能斩杀室韦贼首,获得今日地位。如今薛公之子乃是大燕将领,客奴理应为大燕效死,北平王若不愿带我出征,也劳烦您代为向薛公之子说一声。客奴生为薛公家臣,死为薛公家鬼!”

 吕知诲呼地坐了起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自从自己杀了夫蒙灵察那混蛋之后,这姓刘的便日日给他脸色看,说什么要效忠薛公,分明就是见自己升官发财却没他的份,心里嫉妒。否则,怎么早不见他去投靠薛楚玉的儿子呢?

 李归仁余光瞥见吕知诲的模样,心里却是很高兴,他正愁平卢地界儿没有死忠于自己的人呢。

 想了想,李归仁靠着颜从迁坐直了身子:“嗯,本王最是喜爱忠诚的人。若是见到薛嵩,定会告诉他。你现在是平卢军的游奕使,你的上司不是本王,是吕公,你想要建功,该求他才是啊!”

 李归仁笑着看了吕知诲一眼:“既然今日都说到这儿,我与薛家郎也算是旧相识,便替他向吕公求个情,看看有什么好职位能让他做的。”

 吕知诲嘴角扯了扯:“刘将军现任平卢游奕使,上至榆关以北,下至东海之滨,皆是他管辖之地,就连老夫都羡慕他随时有立功的机会呢。况且,官职乃是陛下的私物,我又何敢轻授啊?”

 李归仁向刘客奴做出个无奈的表情:“你可听见吕公之言。罢了,你便先做游奕使吧。等我去洛阳见了陛下,再替你说说话,说不定真能让你去前边立功,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替本王守好平卢。”

 刘客奴失望的垂下头去。

 片刻之后,又猛地抬了起来,他讪讪的挤出一个笑容,那张凶猛的脸上露出几分羞赧:“客奴自然愿为北平王守好平卢,但……但我出身卑微,不知可……可否以子侄之礼敬奉北平王?”

 噗——

 中堂里一片喷酒的声音,在座的文官武将都被呛了一口恶臭,他们真是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归仁和吕知诲也吃了一惊。

 前者是惊喜,后者是惊恐。

 吕知诲都顾不上看赵铎了,咬牙切齿的坐直了身子,心里盘算着等李归仁一走,他便要找个理由弄死这姓刘的混账东西。

 而李归仁则是大喜过望,直接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下去,伸手扶起刘客奴:“我李归仁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如此雄武之子。今日之后,你便做我北平王的义子,为父定不会亏待于你——来啊,给我儿赐酒!”

 刘客奴起身,接过酒盅,哐哐哐先饮了三杯,然后又哐一声给李归仁跪下:“义父在上,孩儿无以为报,请为义父舞剑助兴!”

 李归仁早就乐得没边儿了,看着吕知诲那张铁青的脸,怎么看刘客奴怎么顺眼,当即一挥手:“好,今日乃是同僚为为父践行之宴,便由你招待诸公!”

 说完,他志得意满的走回坐榻,大马金刀的跪坐下来。

 赵铎和颜从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甚至还有些犹疑。

 这确实是他们商量好的,但刘客奴的表演也太逼真了些,丝毫不像昨日见的那位忠勇战将,反倒真像个为了官位毫无气节脸皮的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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