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截山岭下双方对垒之时,卢龙城中也发生了件热闹事。

 城东卢家的长子结婚,大宴宾客,尤其是城中驻守的奚族将领,直接就被请到卢家宅子里喝酒去了。吃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汉家子说话好听,点头哈腰的模样让人心中十分舒服。

 其余的士卒没资格去卢家喝酒,但卢家也很上道,亲自安排人将酒食送到军营之中。

 而就在奚族人喝得兴高采烈之时,徐知昧和刑君牙带着那两千奚人和数百名乡勇到了卢龙城下。

 “城上的奚人兄弟,吾乃平卢节度使徐知昧,与奚王阿笃孤有约要去攻打榆关,军中箭矢不足,愿从卢龙先借一批,攻下榆关便即刻还给你们!”他扯着嗓子大喊。

 奚人哨兵不敢开门,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卢家禀报。

 奚人头领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闻言直皱眉:“嘁,汉人就是多事,没有箭就爬上城墙用刀子砍啊,真是没用!”

 哨兵缩头应声:“是,那我便如此回他?”

 “等等!”奚人头领搓了搓脑袋,不耐烦的摆摆手,“那些汉人和小部落的牧民都是没用的,到时候打不下榆关,再赖我不借箭矢给他们——给他们五千之箭,让他们自己进来搬,不要再来烦我了!”

 “是!”

 哨兵连忙点头,赶在头领彻底发火前一溜小跑离开了卢家。

 卢易收回目光,拎着酒坛,笑吟吟地走向了别处,操着一口蹩脚的奚族话,连连招呼诸位奚族将领:“各位英雄,多吃多喝多有福气!”

 徐知昧在城下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看见奚族哨兵跑上城头,连忙迎过去:“壮士,您家将军如何说?”

 “只借五千支箭,你们自己进来搬!”哨兵生硬的答道。

 徐知昧心中狂喜,他和刑君牙做的谋划可不止这些,若是被拒绝,自然还会有下一步的请求,若是实在骗不开城门,还能依靠卢二在城中动手,可没想到奚人这么好说话。

 他连连作揖:“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还劳烦壮士带路!”

 城门打开,徐知昧带着两千奚族牧民和几百乡勇进到城中,刚走没多远,便看见一群卢家人挑着坛坛罐罐从街上跑了过来。

 “听说城外又来了一群军爷,咱们家阿郎嘱咐咱们必须得要把酒肉给诸位送来,今儿个是咱们家阿郎大喜的日子,这喜气咱不给谁,也不能不给咱们卢龙城里这些个军爷,您说是吧。”

 卢家自己有跑边塞的商队,家中会说奚族话的人很多,为首的小伙子一开口,便让队伍停了下来。

 特别是那些奚族人。

 他们本来就是被强行征募的小部落牧民,在奚人中也是地位最低的,吃穿用度不能与阿笃孤的本部兵马相比,此时闻着浓郁的酒香肉香,根本走不动道。若是在其他地方,自然应当警惕。可卢龙城本就是奚人的地盘,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骑弓射程不足,不够攻城。我们此次主要还是借步弓的箭矢,君牙带大家伙去搬便是,某便和奚族的壮士们沾沾你家的喜气!”徐知昧呵呵笑着,满脸都是爱兵如子。

 卢家人顺势揭开那些坛子上的盖,用大碗将酒肉盛出,忙不迭地给那些奚族士卒送了上去。

 “军爷尝尝这道菜,这可是卢龙城里最好的厨子亲自做的。”

 “这锅汤,咱家主母盯着熬了一夜呢!”

 “醇酒有劲,多喝几碗,都是福气!”

 ……

 半推半就之中,就连那几个带路的哨兵都在街边坐了下来。

 刑君牙冷笑,这些蛮夷之人果然只是些强盗罢了,身为战兵却丝毫没有战兵该有的样子,即便是唐军中新招募的小儿,也不至于像他们这样没出息。他带着那几百个乡勇从容进入卢龙的武库,没了人跟在后面,自然也就不可能只拿五千支箭这么简单。

 ……

 当阿笃孤带着残兵狂奔六十里出现在卢龙城下时,他惊愕的发现,城墙上的旗帜依旧,守军却一个都不认识。

 他心中有些惊惧,却还是定住神,拍马而出,朗声高喝:“快开城门,吾乃奚王阿笃孤!”

 城墙上没人理他。

 片刻之后,一个满身血污的战将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他神情冷漠,手中拉满了弓弦。

 阿笃孤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但还是倔强的问道:“城上乃是何人……”

 嗖——

 没有半句回答,那人放开手,箭矢飞射而出。

 阿笃孤反应着实神速,脚下一蹬,握住缰绳又一次滚下了马背。

 这一箭没射中他,但一日之内两次被射翻下马,身为奚王的颜面简直荡然无存。阿笃孤跳起来,破口便骂:“汝乃那家小儿,竟敢射你家大人!”

 刑君牙冷笑:“卢龙城以被平卢节度使徐公克复,汝等番邦野贼,从来只是我中原属臣,趁圣人交替就来劫掠财物,某没问你是哪家小贼便罢了,竟然还敢自称大人——来啊!把他家的小儿都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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