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很想要给步卒们放一天假,让他们回去见见亲人,但遵化那边的战斗还在进行,他同样担心颜从迁他们的安危。在城中休息了一夜,天蒙蒙亮那三千步卒便还是离开了卢龙城,继续向遵化方向开拔而去,刑君牙也同行,只有卢易被留在城中总管卢龙军事。

 赵铎很明显的感觉到,士卒们的士气比起出榆关时低了一截。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庆幸:唐苏合思的合作来得很是时候,最后这一战,能不打当然最好。

 唐苏合思已经在侯猛和阳惠元的护送下进入了遵化。

 “老侯,你来看这河口,像是打过一场!”阳惠元跳下来马,伸手搬开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底下压着一个奚族人,脑浆子都溅了一地,早就死得透透的。

 侯猛打马从骑卒中窜了出来,啐啐的骂了几句,摇摇头:“奚人遭了伏击,但没打起来,你看周围出了奚人的尸体并无唐军或是百姓。既然设伏,便不会只有此处,再往前走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看见河流的浅滩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奚人尸体,他们是被水流从上游带下来的,那些尚在水中的尸体只会比他们看见的更多。

 唐苏合思就跟在他俩后面,只一眼,便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中流了出来。

 小姑娘几乎是捂着脸坠下了马背。

 “喂!”

 侯猛刚想要伸手去扶她,便看见小姑娘跪了下来去,双手交错放在胸前,深深的弯腰下去,用额头顶在地上,哽咽着念道:“滚滚而去的饶乐水啊,一言不发的大黑山,请指引族人们回归故乡吧……”

 到底是长得好看,连shā • rén 如麻的侯猛都觉得心软,忍不住骂道:“阿笃孤就是只犬獠,有种就带自己的人跟咱们打啊。到处去拉扯别人算几个意思。非大丈夫也!”

 阳惠元白眼翻得老高,看见女人便是这番说辞,却也没见你侯猛拉辅兵时能有多仁义。还是君声说得对,打仗就他娘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多立点功,多搞点钱,又得拿自己的命去拼,还得拿别人的命去换。说到底就是造孽!

 “行了,赶紧走吧。咱们晚到一刻,就得死更多的人。”他对奚人没什么同情心,在刘正臣手下十几年,砍得最多的就是奚人的头。他现在更担心颜从迁她们的安危。

 唐苏合思的祷告很快就结束了,队伍继续向前,顺利通过南面的平原地带,依旧没有发现敌军。

 阳惠元命令全军先休息,派出斥候进入中道山南面的低山地区。一个时辰后,斥候们回报,山中发现被损毁的哨楼,栅栏和陷坑,双方似乎近距离交过手了,奚人的尸体之间也有不少民壮。

 唐苏合思依旧跪地为她的族人做了祷告。

 但这次侯猛却一句话也没说,想要从厮杀汉那里得到同情,只能是在他自己没有蒙受损失的时候。

 不光是侯猛,那些原本还充满羞赧和躲闪的眼神全都变得冰冷起来。

 唐苏合思轻轻抠住了手心,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

 “继续前进。”阳惠元打马向前。

 队伍越过低山地区,这次不用斥候也能看见,在两山间的谷地里挤着密密麻麻的奚族人,他们对面的山上有一处较为低缓的坡地,坡地上修筑了栅栏,拒马,哨楼,看不清楚守军的人数,只能看见有百余个奚人在坡上冲杀。

 有几个蕃将想要带兵从侧面的树林中步行而上,刚一进去便被林中射出的箭矢放倒几个,好不容易顶着冲进去,也没看见出来的。

 阳惠元正在考虑要不要冲一波,却看见那正在攻阵的奚人呼啦啦地退了回来,然后谷地中沸腾起来,从头到尾地奚族人都开始拔刀。

 他后背一凉:“被发现了?”

 侯猛也是一惊:“那如何是好,我们人少,他们人多,若是正面迎击,恐怕伤亡会……”

 “不是,他们是要杀马吃东西。”唐苏合思打断他们地对话,低声说道。她垂着头,一边抚摸自己小马的鬃毛,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马就是朋友,卖掉尚且让人不舍,又如何忍心杀马来吃呢?除非他们真的已经到了绝境。

 “嘁,还真是。”侯猛探着身子看去,“我瞅瞅,这么个吃法,再要两日,他们定然粮绝,咱们岂不是能不战而胜?”

 “你得保证遵化不会被打下来。”阳惠元怼完侯猛,也在想这事儿。

 遵化的守军全是颜从迁在玉田新招募的,人数不多,也没什么战斗力。颜从迁之所以从河口就开始设计防线,便是知道手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遵化城中坚守很长时间。

 奚人只用了一日便攻破了三道防线,目前这一条也很有可能会在天黑之前告破,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明日午后便能直抵遵化城下,到时候的胜负便又难以预料了。

 最好是在他们刚煮好饭开吃的时候杀出去,趁他们混乱之时,冲透敌阵,与颜从迁他们汇合,然后迅速退至遵化城。

 颜从迁手下的人守遵化守不下来,但他们这一千人却都是精锐,坚持个三五天完全不是问题,而三五天之后,即便阿笃孤没有因为无粮而撤退,赵铎率领的其余步卒也该从卢龙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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