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梅录更加大声的喊叫起来,冰面上的突厥士卒杀得兴起,箭矢更加密集,弯刀也更加迅速,根本不顾脚下碎裂的冰层,如野兽般冲向辽河中心的奚人。

 这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饥寒交迫的奚人如何能是穷凶极恶的胡骑对手,哪怕那些人跟他们一样没有骑马,就凭体魄便能将他们逼入绝境。

 “别了,我的阿丽斯……”

 奚人们绝望的望向族人们远去的方向,他们并不怨恨塔黑的决定,如果靠着牺牲他们钟爱的小公主而苟延残喘活在仇人的麾下,那他们死了也无颜去见速鲁麻汗,更无颜去见祖宗和神灵。

 将来儿子们问他们如何活下来,他们该如何对答?

 岸边,斥候飞奔而回:“大啜,东北五里发现骑兵!”

 摄舍提皱起眉头:“何处来的骑兵?”

 ”有唐军的旗帜,还有契丹人的……”斥候犹豫了一下,“还有室韦和靺鞨人和不认识的旗帜。”

 在突厥人眼中黑水靺鞨和渤海靺鞨都是靺鞨人,不认识的便只剩下新罗。摄舍提心中大惊,这么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人数有多少?”他又问。

 ”看不真切,或许不少于三千!”斥候为难,行进中的军队是很难辨识数量的,他只能看着声势硬估。

 摄舍提扭头看向河心,奚人只剩下一百多个,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聚在一大块浮冰上,三面都被凿开了口子,只剩一点还连接着河面。儿郎们有的直接跳过去,与他们厮杀,有的试图把剩下那一点连接凿开,把整块浮冰击沉。

 “下令,全军立刻将带来的箭矢射光,然后撤退!”摄舍提毫不留恋的收回目光,扯动缰绳,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剩下的士卒在梅录的催促下,也纷纷离开河面,只剩下少许杀红了眼的人还在浮冰上厮杀。梅录们不会多等,等他们回过神来,自家大军已经消失在天边,而地平线的尽头则出现了另一只凶神恶煞的骑兵队伍。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逆转。

 赵铎没有捞到动手的机会。

 塔黑冲在最前面,挥舞着一柄大铁锤,刘武带着唐军五十骑紧随其后,接着是胡刺和他的亲兵们,浮冰上的奚人看见援兵到来,对生的渴望瞬间让他们疯狂起来,仿佛是得到先祖祝福一样,疲惫的身体重新有了力量。

 没来得及撤退的那一百多个突厥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在地。

 奚人们哭着跪在冰面上,用尽力气大喊:“俟斤,赵都尉,突厥人跑了!快去追他们,替弟兄们报仇!”

 塔黑扭头看赵铎,胡刺也骑在马上看他,新罗和渤海带队的武官也皱起眉头。

 赵铎摇了摇头:“此番出征只是为了救阿会部的弟兄,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便不宜深追。我们与突厥之战,不在这一时。”

 除了塔黑之外,大家的脸色都缓了下去。

 站队归站队,头脑发热的去跟突厥人硬拼则是两回事。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说白了靠的是手中的刀兵和口袋里的钱。草原不像中原,有的是人,死个十万八万的也不伤筋动骨,若是契丹,渤海或是新罗,死上个十来万人,那就是要亡国灭族了!

 赵铎遵守承诺,珍惜他们士卒的性命,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赵大使说得有理,突厥人忽然撤去说不定会有埋伏。而且这些奚人兄弟也要早些治疗,再吃些东西,休息一番。以本汗之见,咱们最好是趁夜赶回去,再做打算。”

 这支联军数量最多的就是契丹人,赵铎和胡刺都表示不追,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就在赵铎他们离开后的半个时辰,摄舍提却又带着人回到了河边。

 “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看清了,带头那人就是赵铎,我等曾在密云郡见过他。”

 “他竟然与胡刺混在了一起。”摄舍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而且还有靺鞨人和新罗人,此事重大,必须立刻回去告诉大汗!”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木昆和胡禄居带着整整一千同罗骑兵消失在老哈河上游的山中,紧接着派去契丹的使臣半路折返,带回了午也作和他小儿子阿使那修耶的人头。

 阿史那承庆一夜之间便苍老了十几岁,修耶是比不过他大兄,但也是亲儿子,若不是为了表示诚意,他如何舍得让他去出使契丹,没想到这胡刺竟如此猖狂,连他阿史那承庆的儿子都敢杀!

 “大汗,王子乃是被大唐使臣赵铎所杀,实在不是我契丹有意想要与大汗您为敌,至少……至少午也作绝不敢——这一路上,我一日也不敢将修耶王子交予旁人,我……”

 “滚!”阿史那承庆将案上的铜酒壶狠狠砸在了午也作的脑袋上,“不想让我杀你,便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午也作连滚带爬的向帐外滚去,滚到门口,撞上了一人的靴子。

 他抬起头,对上摄舍提冷酷的眼睛,立刻满脸堆笑:“哈,摄舍提大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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