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爷,这位道长是在替我们算卦,你……你们抓他作甚?”农户们跪在地上,却忍不住扭头去看那老道。

 老道也扯着嗓子大声喊:“贫道犯了何事,尔等竟如此对待,就不怕苍天降罪吗?”

 “坑蒙拐骗还如此理直气壮!”赵铎冷笑着走过去,边走边对韩生点头,“这次做得不错,你送上来的线索都已经查出了端倪。和此人有瓜葛的米行名为丰隆,其粮号遍布平州,蓟州,瀛洲,涿州,易州,范阳府,还是个大号子,燕军与我们打得如此激烈,他们还能屹立不倒,四处做生意,端是有些本事。”

 赵铎走到人群前面,老道写给那些农户的纸条已经被搜了出来,刘武将纸条展开,上面写的正是“丰隆”二字。

 他点点头,人赃俱获,没什么好说的:“把这道士扔到地牢里去,其余人也带回城里……”

 话还没说完,却听见那老大大声喊起来:“你不能动本道!”

 同时,还有几个农户面色通红的跳了起来,也是怒声咆哮:“你不能动道长!”

 赵铎扫了他们一眼:“为何?”

 “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本道也不能瞒你们了。”那老道脖子上架着刀子,气质却端得挺好,“本道本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坐下星君,看不得世间涂炭,才下临凡间,欲赈济庶民。尔等却也不是不可以斩我,只是星君之血入地,此处必大旱十年,颗粒无存。这位少郎君看来有些出身,却不知如何忍心将平州百姓推入如此死地啊!”

 赵铎差点笑出声来,这哪里来的野鸡修士还道德绑架上了。

 要是袁天罡,李淳风跟他说这话,他还真得掂量着点,但他也相信那种级别的道长不可能为了点种子粮守在路上哄骗百姓。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赵铎淡淡的点了点头,那道士脸上的喜色还没升起来,便听到他后面的话,“依唐律,所有死刑者,需送至长安多次复核,秋后方能问斩。在此之前,你还能多干点活。”

 道士脸色煞白,却还硬着脖子:“星君入牢狱,一样要大旱三年。”

 “没错!”那几个农户也蹦到了赵铎面前,“仙师道长是有大法力的人,不管你们是谁,今日都不能动他。否则老天爷怪罪平州,我们这些小民更加没有活路了!若是如此,不如咱们今天就为道长而死,也好求个来世!”

 赵铎就奇了怪了,他们碰头才多一会儿,他们就对这道士这么死心塌地的:“你们从何处看出他是有大法力之人?”

 “仙师与咱们从来没见过面,却一张口便能说出我的年纪和家中人口,这还不算是大法力?”农户大声吼道。

 “哈哈哈哈……这样的神力倒也不稀罕!”赵铎仰头大笑,在农户们愤怒的目光中喝道,“刘武,搜他的身!”

 “你对星君不敬,你不能……”

 那道士煞白的脸色转为血红,下意识的按着胸口,刘武走过去,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拎起来,使劲抖了几下,一本册子掉了出来,哗啦啦散成好多页。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的声音,农户们不识字,却不是没脑子。

 赵铎瞟了一眼:“谁是唐二?”

 人群里默默走出一人。

 “卢龙县老虎石村人,今年廿七,尚未娶妻,家中有兄长一人,身残;老母一人,有病;弟妹三个,皆幼。我说得可有错?”

 “回禀节度使,没错。”

 此言一出,周围全都安静了,不光是因为那道士的把戏被揭穿,更是唐二口中这声节度使。

 赵铎也挺惊讶:“你如何知道我是节度使?”

 唐二恭恭敬敬的拱手:“全平州都知道新任节度使年未加冠,乃是少年英豪。某兄长曾在卢龙军中任事,曾经知道刘将军乃是节度使亲兵。此两者在一起,某又观少郎君气度非凡,故斗胆一猜。”

 “你兄长曾在卢龙军种任事?”赵铎皱眉。

 唐二轻轻一笑:“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军使还是逆贼史思明,兄长不受他们那边人的喜欢,又在战斗中受了伤,便主动离开了卢龙军。”

 “嗯,既是卢龙军旧部,要叫乡中多多照拂。”赵铎淡淡的说道,接着将话题引上正轨,“这道士是白云观散修,与丰隆米行勾结,让尔等从丰隆米行赊欠种子粮,为的是挣取利息。此事本来只是商业竞争,算不得大过。但现在不能确认他们与劫尔等种子粮的人是不是一伙。本使现在正要去确认,若你们不怕死的,正好能跟上来当个人证。”

 “那若是没能抓住那些人……”

 “州里也会让助农队直接带到你们村子里去,不会误了农时。但有借便有还,等到秋后,你们就要还两份种子粮。”赵铎不可能再白给他们一份,若是这么处理,少不得会有人将这些种子粮吃了卖了再到州府去哭诉。

 唐二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深深一揖:“唐仲耘替老虎石村的乡亲们谢节度使大恩。”

 赵铎点点头,转身走到韩生身边:“解家安排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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