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无助,就是近在眼前的无能为力。这是自母妃走后,赵拓最真实的感受。

 皇宫很大,大到他十一岁都没有完全走遍;皇宫很小,小到他随时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此刻他看着不远处长凳上趴着的挨打的小宦官,只能咬着牙紧紧的攥着拳头,什么也做不了。庭棍击打身体发出的沉闷响声,在他耳边如同惊雷。

 欢喜儿只是不想让他饿死而已,有错么?

 深秋夜风寒,却阻挡不了一群好事之徒的热烈。门可罗雀的凝袖宫门前,热闹非凡。各宫嫔妃下人围了个大圈,指点议论。

 自己的宫人被打,他没有阻拦,甚至面不改色。并不是他无情,只是旁边坐着饮茶的皇后说了,若是哭闹再加二十仗,若是阻拦,直接翻倍!

 他瞧着周围人,这些人之前对自己都那么好。哪一个不是眉开眼笑喜欢的不行?为何现在的瞧着都那么陌生,眼神如刀毫不遮掩。

 他不由自主的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自从母妃离世,所谓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活着。

 眼前悠闲饮茶的皇后,与母妃灵前搂着自己向父皇保证会尽母亲之责的是同一人吗?

 黑夜漫漫,漫天阴云更是闷死人,闷雷阵阵,这雨就快到了。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身边传出一句:“再加十仗!”他不敢再动,如雕塑般愣愣的站着。

 不久,庭仗终于打完了。他的耳边又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家的奴才命挺硬!五十仗还有气儿!”

 他转身施礼:“母后责罚,儿臣谨记,往后定恪守宫规。”

 皇后放下茶盏:“如此极好,也不负这奴才挨顿板子。各宫都散去吧!”

 围观的人群各自散去,皇后刚要转身离开,却对他身边的宫女说:“苏眉,看好了你家主子,若是日后再犯错,本宫定不轻饶!”

 “奴婢谨记!”苏眉微微施礼。

 皇后似乎对苏眉的态度有些不满:“凝妃如何宠你,是过去的事,现在是本宫与你说话!”

 苏眉叩首:“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的銮驾离开不久,沉闷已久的秋雨终是到来。他和苏眉好一顿折腾,才将欢喜儿弄回了屋,宫里连米都没有,何况是药。苏眉便撑着伞向太医院走去。

 好一阵子,苏眉才回来,拿着外用的金疮药,额外还有两包汤药:“今日不知怎的,值夜的太医好说话的很,还多给了两包止痛的药饮!”

 苏眉笑的自豪,他也是挤出了一抹笑容,看着苏眉略显红肿的额头,自然想的到苏眉到底是要如何磕头求来的这点恩惠。

 他瞧着欢喜儿气若游丝,上药也是能有多轻就多轻:“这个力道行么?”

 欢喜儿的脸色惨白,却还是挤出了微笑:“殿下别担心,咱的底子好的很!”

 “对!练家子!”他笑着,眼泪却是在眼眶里嗪着,眼前的血肉模糊让他心颤:“日日的功夫是不白练的!”

 “那是自然~!”欢喜儿伸手竖了个大拇指:“要咱说都不用上药,有几天就好了!”

 “少来吧你!屁股都开花了!”他怼了一句,之后拍了拍欢喜儿的背:“上完了!我去瞧瞧苏眉,怎的这么慢!”

 他刚打开房门,苏眉已经端着药站在屋外,一只手紧紧捂着嘴,泪如雨下。

 他拍了拍苏眉的肩,接过碗转头进屋,欢喜儿已经闭上了眼,他轻轻的走到床边,颤抖的伸出手试探,欢喜儿突然睁眼:“殿下放心吧!欢喜儿死不了!”

 “你……”被欢喜儿这么一吓,他也是安心了不少,还能开玩笑说明应该不大:“现在喝不?”

 “殿下,您就放这吧!奴才歇会儿就喝了!”欢喜儿还是一副无所谓:“这挨打也是个力气活儿,奴才先歇会儿!”

 他点点头:“那你先睡会儿,我看着你!”

 “别呀殿下!”欢喜儿忙拒绝:“奴才这裤子还没提上呢,太不雅观了!殿下,给欢喜儿留点面子!”说着也是满眼的恳求。

 他点点头:“行!那有事儿你就叫我们啊!”

 “好嘞!”欢喜儿说完,也是趴着闭上了眼。

 他轻轻的走出屋子,院中的雨还在下,他站在走廊,深深的叹了口气,欢喜儿这顿打,挨得太冤屈。各宫兑粮不是什么新鲜事,怎的到了自己这里就要受这么重的刑罚?

 更可恶的是,那个告发欢喜儿的总管太监,居然还讨来了赏。母妃在时,这些人怎可能敢?

 现实是,只一年的时间,他的世界崩碎如沙,自从自己的舅舅,大将军薛兆虎西南平叛再没回来、随后外公国相薛堃撒手人寰、最后母妃暴病而亡,天之骄子,此刻已是孤苦伶仃。

 凝袖宫中除了他,只剩下两个宫人,寒酸至极。好在这两人是一心为了自己,让他在这深宫中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但他才是这个宫里的主子,这个宫里的一切事儿,是要找到他的头上。

 自从母妃失势,他就长大了很多,再到母妃离世,他就已经不拿自己当个小孩了,日日没完没了的麻烦,哪有时间天真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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