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窗外虫鸣蛙叫,幽静的夏夜里,屋内有些闷热。

 李妙妙放下手里的笔,便要起身下炕。

 老太太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困顿不已的问道。

 “…干嘛去?”

 “我去看看陆姨。”李妙妙低着头找着鞋,轻声说道。

 听到这,老太太便又困倦的翻了个身,不忘嘱咐道。

 “嗯…去吧…天热,也别忘了让她盖着肚子…”

 李妙妙拎着油灯便往外走去。

 院里黑沉沉的,五指不见天日,唯有她手里的煤油灯散着幽幽的暖光。

 当她掀开帘子时,陆老太似乎已经熟睡过去,看着那微敞的玻璃窗,李妙妙小心的将灯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将陆老太怀里的糖果罐子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滋滋……”

 那收音机早没了信号,只是发着滋滋的电流声。

 李妙妙伸手将收音机拾了起来,还顺手便替陆老太掖了掖薄被。

 指尖擦过陆老太的胳膊时,李妙妙浑身一僵。

 “陆姨…”

 李妙妙伸手轻轻摇了摇陆老太的肩膀,声音微颤。

 寂静的夜里,没有一丝回应。

 陆老太闭着眼,仿佛熟睡了过去…

 .

 陆老太的葬礼办的十分简朴,全程葬礼都由那个年轻的勤务兵出面处理。

 来永安胡同吊唁的人极少,除了邱书记,便只有那位裘中医了。

 至于那位,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老太太哭了几天,神色恹恹的坐在床边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久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说着说着,眼泪便又掉了下来。

 李妙妙鼻尖发涩,低着头忍住了又要涌出来的泪水,伸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没有吭声。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眼泪,又继续收拾起了东西。

 “我没事,你外头看看俩孩子。”

 李妙妙点了点头,抿着唇往外走去。

 院里此时一片萧瑟冷清,两个孩子正懵懂无知的在院子里追来追去。

 李妙妙抬眸便能看到那已经上了锁的主屋。

 陆老太的牌位听说已经送回了陆家老宅,而她和老太太,甚至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着勤务兵将陆老太的东西都带走。

 思及此,她情绪低沉的垂下头。

 此时,衣角被轻轻扯动。

 定睛一看,小雅正站在她脚边,水汪汪的大眼正单纯的望着自己。

 “妈妈,陆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李妙妙哑然失声,她轻轻揉了揉小雅的脑袋,半响后才憋出一句话。

 “陆奶奶去别的地方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小雅好奇的问,目光里盛满了不舍。

 “……”李妙妙沉默了下来,她蹲下身来,轻轻的摩挲着小雅的脸颊。

 “妈妈不知道…”

 小雅不情不愿的瘪了瘪嘴,失望的说。

 “好吧…”

 “去玩吧,小心点,别摔到了。”

 “知道啦~”

 .

 陆宅。

 书房。

 陆父翻了一页文件后,头也不抬的问道。

 “怎么样了。”

 “已经接回祀堂了。”中年男人微低着头,夹杂着月白的华发,面色沉重。

 “老四什么时候到。”陆父指尖一顿,眸光一沉,抬手揉了揉额间,面露疲倦之色。

 “听说已经坐了最快的飞机赶过来了,估计今天就到了,委员长…”

 男人有些犹豫,沉声说道。

 “这事,恐怕不好对四爷交代。”

 “我和他交代什么,他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出去吧。”陆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男人欲言又止,见他一脸不耐,只能先行出去。

 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陆父阖上了手里的文件,仰靠在椅背上,眉眼间俱是沉重。

 三天前…

 陆美玲一通电话,打进了他的内线。

 第一句,竟然是。

 “哥,药好苦…”

 犹记当年,陆美玲年幼时,每当生病吃药,便要皱巴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同他撒娇撒泼,如若不送她让她高兴,他一天的功课都别想做。

 那时的陆家,还是富庶的豪门望族,他的母亲是贵族之后,他的父亲,也是当地颇有威名的富豪。

 陆美玲小时候性格最是粘人,想要什么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你的身后,若是你不同意,她便怎么也不肯放手。

 后来,他参加了革命,他们便见少离多。

 再见时,美玲已经亭亭玉立,是个举着大字报站在人群前头摇旗呐喊的大学生。

 那时候的她还倔得不得了,垫着个脚在他面前高喊着自由与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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