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空气也变好了一点。

 想逃的脚,忍住了,脚尖朝外的走向默默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

 黄力坚继续,只是,声音变得哽咽。

 一把老骨头了,又行将就木,当着外孙女这么个晚辈,还有老友、底下这么多人的面,也顾不上这个:

 “打那之后,把所有医护人员通通解雇。

 “又过了一段时间,慢慢会自己吃东西、自己走路、自己运动了。就好像,当初她执意学习中医一样,那场巨大的刺激,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钱橙心里顿了顿。

 有种要糟糕的感觉。

 按照目前为止,自己对黄力坚的了解,事情到这,唯一的骨肉好转了,就应该全家跟着转好,会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弯月黛眉蹙起。

 恐怕,黄力坚想要过的那种平静生活,又被打碎了。

 而且,被打碎的应该不只是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否则,黄力坚不会被“养”成人间恶魔,积怨滔天,被仇恨蒙蔽双眼与心魂,连她这个外孙女,也不惜代价赔进去。

 果然。

 过了好半晌后。

 黄力坚又继续道:

 “我本来也想,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带着我女儿还有外孙女,在H隐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比什么强?

 “都说善有善报,那些畜生,一定会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就由他们去吧。

 “可老天他不长眼。”

 说到这里,黄力坚良久没再说话。

 倒不是瘙痒症及其他并发症突然爆发。

 仅仅是抿紧了干枯泛白又带黑的唇,沉默。

 钱橙也没催促。

 屋子里死气沉沉。

 能听见风穿越缝隙,钻进来的声音。

 “你母亲又受到刺激,精神崩溃,人疯了。”

 黄力坚讲得不疾不徐。

 就像滂沱大雨来临前,这句话的表述显得尤为平静。

 钱橙的手却跟着一抖。

 精神崩溃,疯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刺激得母亲疯了?

 或者,究竟是谁做的?是无意还是有意?

 耳畔继续传来黄力坚的声音。

 他情绪只是稍微缓和,那滔天的愤懑、不平,依旧浓郁:

 “当时觉得,房顶都要砸下来了,整个世界黑暗透了,一点光也透不进来,看不到。

 “既然不让我黄力坚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那就不要怪我黄力坚做鬼,也让你们,统统做不成人。

 “从那之后,就开始借H,部署和施展复仇大计。

 “凭什么我黄力坚和家人要不人不鬼地苟活于世?他们却可以逍遥自在,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不公平。”

 黄力坚接连絮叨了几个不公平。

 像喃喃自语。

 其实,气若游丝。

 然而,那股怨念之庞大和强悍,却足以力能扛鼎,泰山压顶。

 “小钱橙,听到这段往事,你还能心平气和吗?如果你是我,你还觉得我残忍,拉几百号人命去赔,很过分吗?”

 钱橙不知道。

 她不是黄力坚。

 她对母亲父亲完全没有记忆。

 对H实验基地,也仅仅是偶尔做梦,出来一个朦胧的一团糊,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待过,好像自己是从这里出逃,然后,一路流浪到余家村,最后被吴三旧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