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完之后,我们就开始继续爬山。

 可是越往上爬,山势越来越陡峭,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抓着借力的灌木。然而一低头就能看见脚下的万丈深渊,我们只能拼命撑开双手,手指用力牢牢地抓紧峭壁间的缝隙,一步一步徐徐通过。

 这是乌云山最险的一段路,以前我都只到过山腰,从来没有上来过。因为村民都说山上住着神明,不能打扰。

 但幼时,姆妈曾和我说过天池的故事,所以我知道过了这崖壁,再走过一道瀑布,就是乌云山的天池了。

 我们一直爬到夜幕降临,残阳的余晖全部褪去,只留林间鸟飞过时扑腾翅膀的声音。

 此时我已经感到全身疲惫的没有力气在攀爬了,估摸着跟在我身后阿安的状态只会更糟糕。

 “阿安,现在夜已黑,不宜在攀爬,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在赶路。”我低头朝下面的阿安喊道。

 阿安艰难的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他大口的喘气,半响才吐出一个“好。“

 我侧身看了看左右的崖壁,又抬头找了好半天,才发现离我们左侧斜上方五米远的地方有个凹槽,看着好像是个天然的石洞。

 我喊了声:“阿安“,用手指指石洞,示意他往那边爬。

 阿安一边对我点点头,一边缓慢地朝那边爬着。

 我俩花了点时间,用尽最后的体力才爬到了洞壁边缘,提着一口力爬进去。接着两个人各自背靠着石壁,摊坐一团,面无表情的喘着粗气。

 我凝望着眼前这一片黑沉沉的夜,远处的丘陵,近处的沟壑,都被浓浓的夜色抹平了,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只留闪烁着的星星的微光。

 我被这黑夜的沉重给压迫到,感觉我们是如此的渺小,凭着一腔勇气爬到这里,也许路上来个什么山兽,就一命呜呼了。

 “小莲,你靠过来,靠到我肩。这样你我贴着,睡着了也不会滚下去。”

 阿安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吐着字。

 我闻言,刚才的担忧一扫而光,开心的靠过去,紧紧的挨着他,内心充满欢喜。见他嘴角干裂的厉害,我便把腰间挂着的装水的竹筒解下递给他。

 阿安缓缓的抬起手,指尖微颤着接了过去,先抿一口润润裂开的嘴唇,然后小口小口的慢慢地喝着水。

 我侧头看着他,见他即便此时面容疲惫,发髻倾斜,衣衫褴褛。如此狼狈不堪状态下的他,还是保持着优雅饮水之态,好似他喝的不是水,而是琼浆玉液一般。那种刻在骨子里内敛风华,像是浸润在每一个细节之中。

 我突然很好奇他之前的生活,于是侧头问他:“阿安,你之前是住在哪,那里与乌云山很不一样吗?”

 阿安听了我的问话,停下了喝水的动作,把竹筒递递还给我。然后他又稍稍平稳些气息,才缓缓开口:“是很不同,或者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间”。

 我拿过竹筒,也学着他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等着他后面的话。

 阿安又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讲述:“乌云山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从我进入这个地界,我就能感觉它的宁静祥和,一种能让人从内到外都感受到舒畅的氛围。这里四面群山环抱,重山复水;山上树木婆娑,郁郁苍苍;屋前屋后果树掩映,绿苗如茵;水流淙淙有声,水道盘曲。整个村子山依偎着水,水倒映着山,弥漫着云雾,朦胧的像盖了一顶华丽的幔帐,罩着一片清新的绿。老者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少小嘻笑绕膝而尽态极妍。尽觉山中日月长,何心更梦白云乡。”

 “我自小居住在乌云山,除了四季变化,日复一日的生活,其它一点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听你说完,忽然觉得乌云山好美,像是一幅画一样,好像我们都住在仙境一般。”我开怀大笑着。

 阿安也笑了笑,但他很快的收紧了笑容,继续娓娓道来:“跟乌云山的安逸比,我居住的地方实在是太热闹了。之前和你提过我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家族,正确的说是一个很大的豪门世家,家里从祖上开始积累财富,到我这代已是良田万顷,铺面千间,黄金玉石成百,说富可敌国也不过分。”

 “那不是比皇帝还要富有?”

 “不能这么对比,只能说皇朝更替,但世家长存。豪门世家不仅富泽一方,而且历代皆有股肱之才能者。按照陆家祖史记载,到现在已累计出了一百多位名声显赫的世官,还有很多才华横溢的经学大传家。在当地,陆氏族人可以横着走,外人只要听到我们的岭南陆氏,就会退避三舍,不与争锋。”

 “天呐,那你出门不是很威武?”

 “呵呵,是啊,出门排场很大。不过我几乎不怎么出门,偶尔也就跟我祖父走侧门出去逛逛书局。平日里不管是衣食还是住行,都是家族配给,不夸张的说绝对是按照贵族级别来安置的。举例说我堂弟的友人来家中做客,对着一道菜赞不绝口,甚至连吃了三天。为什么会赞不绝口?因为这种小猪是用人奶喂养大的。何其金贵的菜对我们来说只是日常饮食,几乎是一日饮食不少于一量金。你可知一量金是多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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