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巴眼看着一脸真诚的福慧,说道:“福慧,你教我识字吧。”

 “好啊,那我们就从这篇经书开始认起,我念一个,你跟一个,你现在不用急着知道每个字的意思,经书比一般的书更晦涩,我也是口口相传了好几位佛学高深的师兄,才理解了一小部分。”

 福慧拿起经书,对着刚才让我描写的那篇,逐字逐句的教着我。就这样,我们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认真。

 谭嬷嬷回来后,就看到两个小童专注的念着经文,她微微一笑,也没打断我们,转身出去忙碌自己的事了。

 次日,我在一阵阵“吱咿、哐当、咣当、咣咔”的四重奏里醒过来。我揉着迷糊的睡眼,问道:“嬷嬷,这是谁家在拆房子啊,这么吵,都吵到寺庙来了?”

 谭嬷嬷正坐在床边给我理衣物,见我被吵醒,笑笑:“公主且忍耐半日,外面在搭建书房呢。”

 “书房?”我惊讶的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嗯,是啊,我们公主马上就要有个书房了。”谭嬷嬷开心的微笑着。

 我眨眨眼,起身抱住谭嬷嬷,把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了句:“嬷嬷,我让你费心了”。

 谭嬷嬷愣了愣,忽地眼含光,摸摸我的头:“公主从小就乖巧,现在大了还会疼人了。”

 就在我俩美好相互偎依着时,房门被“哐”的一声推开了,福慧冲了进来。

 “小莲,小莲,师傅让我每日下午过来陪你读书,福元师兄可羡慕我了,说我不用干活还日日有点心吃呢。”福慧声音里透着欢喜。

 “啪唧”,谭嬷嬷抬手给了他一脑壳,“怎么这么毛毛躁躁,陪公主读书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规矩起来,要行礼!”

 福慧摸摸被壳的头,背对着谭嬷嬷,朝我吐吐舌头。

 我捂着嘴哈哈哈大笑。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读书生活。

 谭嬷嬷在书房里设了整面的书墙,福慧开心的说每天活在文山书海里,她又给我们制定了一套很有效率的学习规则,我们每日在书房里习字,诵读着古今的书籍,研析佛经。

 窗间过马,日月如梭,一转眼又是三年过去,我已是六岁女童,福慧已是十二岁的少年。

 这日,福慧如往常一般过来,可脸上挂着一抹哀伤。我放下手里的书,疑惑的问道:“福慧,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莲,我,我,我祖母过世了。”

 梗咽地说完这句,福慧哇的一声哭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流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掉下来。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但这种至情之人离世的心情,不知为何我能真切的感同身受。

 我站上椅子,张开双臂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我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着:“所有的悲伤终会停止,世间一切终会有完结,我们要学会舍弃,这是我们成长要付出的隐忍代价。哭吧,哭吧,只是哭完这场,不要再哭了。”

 福慧在我肩上点点头,他那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很快,我能感觉到我的肩膀已经湿润一片。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福慧哑哑的声音:“小莲,我要回去送我祖母最后一程,这段时间,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练字,好好吃饭,不要让我担心你。”

 我点点头:“嗯,你也打起精神,你祖母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佛祖说好人离世都是去了那极乐世界,那里很好。”

 福慧把我抱下椅子,用衣袖擦干泪痕,又摸摸我的额头,认真的说道:“那我回去了,过几日便回来。”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孤独背影,略略有些担心,抬头对站在边上的谭嬷嬷说道:“嬷嬷,你能找人看顾下福慧吗?我有些担心他一个人回去。”

 “公主且宽心,他师傅早已安排了福元陪他一起回去了。”谭嬷嬷悠悠的开口。

 “嗯,那就好。佛曰: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的执念而已。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但愿福慧能顺利的过了这一道关。”我平静的说完,开始今日的佛经修行。

 望着独自诵读佛经的我,一旁的谭嬷嬷眉头紧皱,眼神透着担忧,但却沉默不语。

 两周之后,福元师兄独自回了万佛寺,而福慧却没有再回来。

 余晖院里,福元师兄递给我一封福慧写的信。

 福元师兄坐在圆桌前,手里拿着谭嬷嬷新做的糕点,略带惆怅的说道:“公主,福慧的信里说啥了?”

 “他说他父亲年久无子嗣,所以他祖母临终前希望他能还俗,让他父亲开祠堂把他记为嫡出长房长孙,已避免沈家后继无人。”信很短,我一目十行看完。

 “什么长房长孙,这种名号要来何用,百年后谁记得你是谁的子孙后代?”

 福元师兄郁闷的吃着糕点,感觉今日的糕点一点都不香了。

 “福元师兄,你在沈府这几日,觉得沈府如何?”我淡淡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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