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进了李家翁果园的地界,可入口处却设着一排高大的拦路木栅栏。

 这时张三的用处就凸显出来了。只见他跳下马车,三两步跑到守门的果农前,扯着他家大人的大旗,把人忽悠一通。很快木栏就被移开了,老何立即驾车进去。

 沿着笔直的车道,行驶到底,就看到一座北朝南的宅子。院外四周围着足有两米高的围墙,高墙外排着参天的白杨和粗大的梧桐。高大的门楼墙上刻着繁琐精致的雕花,下面悬挂着一块硕大的金漆匾额上写着“李园”。

 老何把马车停靠在院外的一颗榕树旁,我们先后下了马车。

 张三先一步上前去敲门,敲了好一会才来了一个人,开了条缝,问了几句又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两扇大门“哗啦”一下大开。里面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壮汉和一瘦老头。就听站在门前的张三对着那壮汉大喊了一声“大人”。

 这个人就是县典史?怎么与我预期的样子不太一样!那一张忠义的国字脸,鼻相端正,笑起来看不见眼睛,却有一排整齐的牙齿,就面相上看应该是有责任心,内心正直的一个人。

 难道前面都是我猜错了?看着这样一张脸,我内心疑惑道。

 这时耳边传来余炳义的低语,“不要被表现迷惑,这世上就有一种人看着特老实可靠,但却一肚子坏水。”

 “所以这也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对,这个最多算是一铜锤!”我皱皱眉,中肯的说道。

 “额……这比喻也算贴切。”余炳义摸摸下巴,心想那小爷我这长相应该算金玉了吧。

 一旁的沈南嘉默默的低头笑着。

 接着就看到那壮汉带头冲到我们面前,抱拳一礼,说道:“不知贵客已到安义县,下官乔毅有失远迎。不知哪位是沈大公子?”

 说完,就见那乔县典抬头,眼神在沈南嘉和余炳义之间徘徊,不敢确认。

 沈南嘉上前一步,回了一礼,说道:“乔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乃沈南嘉,奉家父之命来此游历。正巧赶上大案,所以过来瞧瞧。”

 “年前乔某就收到老师来信,提及沈公子要在安义县游历半年。乔某内心就对公子的到来心生期盼。今日一见,果然沈公子一表人才,虽少年但已有了老师当年的风采。这些年我虽与老师嫌少有往来,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沈公子权当这里是第二个家,想去哪就去哪,无需介怀。”乔县典一开口就是一串拉近距离的套话。

 “呵呵,乔大人真会说话,不知这位是?”沈南嘉抬手示意了下。

 “哦,刚才光顾着和公子打招呼了,这位是李员外,要么我们先进去?进去在细聊。”

 “甚好,乔大人带路。”沈南嘉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乔大人和李员外一左一右的架着沈南嘉往宅子里去,我和余炳义落后几步跟着。

 “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里不一的。”余炳义侧头对我打着耳语。

 “嗯,第一次。”我面无表情的回应。

 “这还不算什么,还有厉害的千人千面,对着谁都是不同面孔,满口假话,但听着都像是真的。”

 “原来如此,是我见的人少了。佛有千面,是为了苦度众生;而今人有千面,却会令他生苦。”

 “啥?你说的啥?单个字,我都听懂,怎么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简单说,就是到最后,一个人内心有一千个自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

 “这下我明白了,那千人千面最后就成疯子了。嗯,那是蛮苦的。”余炳义略有所悟的感叹。

 跨进李园的大门,迎面就是一堵巨大的浮雕照壁,上面雕刻着繁琐精致的花木和一对栩栩如生的白鹤南飞。绕过照壁,沿着鹅软石铺设的小径走了一段路;接着又跨上一道九曲石桥,石桥下是娟娟流水和几只嬉戏的鸳鸯;最后又是一段小石径,终于来到了一间雅室。

 “沈公子,请上坐。”乔县典抬手相邀。

 “好说,好说。乔大人请。”沈南嘉客气了一句,就坐到上首右侧的位置。

 乔大人迟疑了一下,紧跟着就坐到了上首左侧,李员外跟着坐在左侧下位。晚一步进来的我和余炳义则落座到了右侧下位,老何跟着站到我后面。独留张三在厅间,挠着头不知道该跟哪边。

 “你下去吧,到外面门廊自己找个地待着,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乔县典只好开口道。

 张三一听,如释重负,转身就跑出去了。

 “沈公子,这二位是?”乔县典开口道。

 “哦,这两位是我的同窗,听说我出来游历,也感兴趣,就一道跟出来历练下。这位是连少,这位是余公子。”

 “这位余公子,看着和沈大公子年龄相仿,但这位连少就着实有些年轻了。这二位都是哪家的公子啊?”乔县典好奇的问道。

 沈南嘉也不解释,直接跳过问题,说道:“我们先前到了县衙,听师爷说这边发生了大案,极其好奇,就冲忙赶过来看看。乔大人不如说说这案子?给我们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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