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皑皑一片的荒村野薮、皋埠邍隰,畛畦阡陌,虽然九衢三市可现酒肆,瓦甓门头一丈处插着酒旗,风飏瓮甔三香,鲜装袨服,齑臼醯酱,闻着了几缗温鉴色丝的酒菜。

 酒香浓烈,为各方商贾市井、青裰乌帢,老叟鳏夫、差使官驿,在雪尘飞扬里,填牣上了暖身壮行的动力。

 青山变的如此僵硬,失去了葱茏繇懋,变了模样,与天为色,以地为茫。

 酒足饭饱之后,王屯借口去马圉喂马,首先出了府堂,由于孙秀一直不冷不热,门口甲士林立,都擐铠执槊,目光凛冽,这些分明是要将王屯他们给禁闭起来。

 趁着更衣茨门的时候,太史屈和王屯商量了计策,决定王屯带卫夫人等偷偷先走,而太史屈独自留下来,作为人质迷惑孙秀和赵王,是他们放松警惕。

 “王屯将军,马厩里都是上等藁草和杂豆,尽管取之便用!”

 ……

 王屯见傍晚时分的天气,浓云已散,雪也停的一干二净,风虽然是北风,冷飕飕的令人寒颤,但裘衣在身,也不算什么,薄月也已经在树梢歧枝上若隐若现。

 “卫夫人,还有少主司马冏你们快上车,先出了这赵王府,过街市,我看这邺城的街市都是裘毛!买几件到青州,也可抵御寒冷。”

 王屯牵出了万里烟云罩,这万里云食了点杂豆和草料,已经焕发了往日的乌黑透亮,鬃毛卷曲腻滑,不垂两侧,烈性如同山崩天塌。

 但见孙秀在府院的庭墀外,正和廷堂瓦甓下的太史屈,谈笑风生,诗朋酒侪,甚如多年不见的故交一般。

 “你们这是……”

 “孙大人,我们去街市采购些东西,所以暂行离开……”

 “谢谢,今日的美酒佳肴和盛情款待!”

 卫夫人经过一番铅黄妆容后,妍妍丽人,风韵尽茂,在轩窗外挥着掺掺之手,靥笑韶柔,让孙秀感到非常的亲和,如见着红尘旧相知一般。

 出了那赵王府后,轸舆先涌入了熙攘的街市人群,王屯紧随其后。

 太史屈则跟着孙秀入了茶阁,丫鬟急忙躬身沏茶,一阵飘香就姗姗而来。

 “太史屈,我孙秀知道你是不会忘记旧情的,虽然时隔多年,已经天上人间,换了模样,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杵臼之交,毕竟是歷歷在目,无法随意割舍啊!”

 孙秀看了看似乎心不在焉的太史屈,自从在京城洛阳,通过晋武帝司马炎的旨意代传,难得在自己的洛阳官舍长与太史屈屈膝长谈,多年不见,这太史屈依然面若冠玉,威风凛凛。

 “我太史屈当然不会忘记旧日之恩,一直追随孙将军,如今故旧重逢,实是令人感慨喈吁啊!”

 “你快去唤一下孺子孙会,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孙秀立刻吩咐一侍妾,去叫自己的儿子来见过太史屈。

 “孙会,这孙会也差不多二十多岁了吧!”

 太史屈依稀记得这孙会的模样,不过干瘦如柴,身材矮小,并且相貌丑陋,羸弱体质。

 “是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这身子就是短小,并且瘦弱如柴!”

 这时那侍妾领着孙会走过来,太史屈转眼一看,果然身高只有六尺五寸,矮小丑陋。

 “快拜过师父,以后太史将军就是你的武艺师父,你得好好的用心学习,不得怠惰。”

 “这……,孙大人这……,我太史屈何德何能,能做小殿下的师父,不敢当,不敢当……”

 “拜见太史师父,晚辈孙会身子孱弱,往太史将军能教我枪法武艺,以后也当个勇猛的将军。”

 那孙会其实就按照孙秀事先教他的话背了一遍,并且跪于地板上等着太史屈颔首同意,然后将他搀扶起来。

 “太史屈老弟,你就收下孺子吧!这身子也难为他了,我这做父亲的也愧对于他,往太史将军看我孙秀的薄面,就收下我这个孺子小儿吧!”

 “先收了,但总得容在下考虑考虑,这……,孙将军你也这太快了……,哈哈……”

 太史屈迫于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起身立刻扶起了那孙会,孙会无精打采的露了一下兴奋的笑脸。

 “多谢,太史将军,……是多谢师父!”

 说完做了个揖,孱弱无力似的走出了茶阁,那侍妾还跟在后面,一起陪伴他去了。

 夜开始黑了下来,刀月在寒光下悬在半空,衢衖里的笼灯开始荧荧闪亮,山麓南湫,薄薄的轻纱被笼罩在寒烟的荡漾里,舟楫在飘摇,石拱桥如浮动在水面,在船舫廊檐外,灯火粲粲,光鉴毫芒,几个姝丽女子,襳褵照人,轻歌曼舞,蹁跹翚袖,繁华之上,船上的几个锦衣簪冠,衣着富丽堂皇,旨酒把欢。

 在衢肆的商廛里采购了些裘衣后,还有些干粮食物,轸舆就不知不觉的过了街市,以及盩厔亹亹的河道,随着毂声磔磔,都缓缓的被抛在了车后,王屯一直紧随其后,快到雉堞女垣的出口时,见几十个黑压压的军士,正巡逻在城门口。

 “你们有没有赵王的出城令,没有出城令晚上一律不得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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