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记得,父皇以前不爱吃清蒸鲈鱼。”

 皇上一愣,凤眸怔忪一瞬,银著放在桌面,眸子里漾开缱绻深情,俊颜柔和几分:

 “是的,朕以前不爱吃这个,清淡无味,你母后爱吃,朕便让御膳房每日都做这道菜。”

 萧钧煜闻言点了点头,抬手也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他细嚼慢咽,却没吃两口,突然开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面颊一厘一厘变得惨白,突然一声呛咳,帕子上染了血。

 皇上眸子一颤,直勾勾看着萧钧煜。

 萧钧煜却安之若素,将帕子慢条斯理放入袖中,又抬手执筷。

 皇上抬眸去看福明等东宫的下人,只见他们低垂着头,神色自若,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怎么回事!”皇上撂了筷子,震声问。

 皇上一怒,膳厅里谨身殿和东宫的下人唰得一下都双膝跪地,垂头不敢言。

 灯烛燃烧的声音在偌大的寝殿显得异常清晰。

 “抱歉,扰了父皇用餐的兴致。”

 萧钧煜站起身,退一步,颔首朝皇上致歉。

 “朕不是说这个。”皇上三步并做两步,拉起萧钧煜,将他袖中的帕子抽出,眸子直勾勾盯着帕子上的殷红,手背青筋暴起,寒着脸颤声问:

 “皇儿怎会咳血!”

 “父皇莫惊,不是大事。”萧钧煜拍了拍皇上的手,轻声安慰。

 皇上眼里闪过皇后当面咳嗽带血的样子,他瞥一眼萧钧煜的面颊,这才发现,萧钧煜的面容不知何时没了以前的容光焕发。

 风姿隽爽、湛然若神的皇上眸子飞速滑过一抹仓皇。

 “你们是怎么照顾太子的!”皇上震声斥责。

 福明等东宫之人顿首,大气不敢出。

 “父皇,不怪他们。”萧钧煜面上云淡风轻,朝皇上拱手,温声解释:

 “三月初儿臣在隆福寺受奸臣谋害,心口中箭,春搜时,又中了一剑,伤口未愈,伤了肺腑-”

 萧钧煜话还未说完,皇上抬手撕开了萧钧煜的前襟。

 萧钧煜左胸,心脏处,赫然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伤口狰狞。

 黑沉沉的伤疤,异常可怖,依稀能看出是深浅不一的两个血口叠在一起,约莫几寸的深度。

 恰时,萧钧煜弯腰又咳了一声,那伤口竟还未没有愈合,红褐色的疤痕上溢出几丝殷红的血丝。

 萧钧煜眉宇蹙了下,抬手将前襟揽住,淡声道:“都是小伤,莫污了父皇的眼。”

 “小伤?”

 皇上凤眸溅出两道如刀的目光,圣颜冷峻犀利:这是诚心没有给萧钧煜留命的伤口,得亏萧钧煜命大,竟然还活着。

 皇上看见萧钧煜手中雪白的帕子染上了鲜血,又怔怔去看萧钧煜与武皇后眉宇间相似的容颜,那容颜白的发光,没有一丝血色。

 像极了皇后当年去世前的样子。

 皇上心如擂鼓,堪堪退了半步。

 倏得,他勃然大怒,面如寒铁震声道:

 “来人,传朕旨意,淑妃谋害太子,祸乱宫闱,凌迟处死!”

 “诺!”御前掌印太监顿首应道。

 余光瞟见皇上俊美绝伦的面上霜寒凛冽,福明吞了吞口水,偷偷去瞟太子殿下。

 萧钧煜面上清淡如水,眸光平静无波,宠辱不惊朝皇上躬身行礼:

 “谢父皇隆恩。”

 皇上眸子深处晕开一层愧疚和懊悔,他凝视萧钧煜,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萧钧煜似是没有察觉,他坐下,又给皇上夹了一筷清真鲈鱼,温声劝道:

 “父皇,清蒸鲈鱼凉了不好吃。”

 皇上负手而立,面上恢复平日里的端正温和,威严大气。

 复又坐下,皇上握住银著的手指绷得发白,慢慢抬筷,将鱼片夹入口中。

 鱼片入口,食不知味。

 皇上却咽下,直视萧钧煜温和清淡的眸子,唇角扯出一抹清浅的弧度,含笑道:“好吃。”

 “好吃便好,父皇多吃些。”

 萧钧煜声色低磁悦耳,如泉水激石,如清风拂面。

 皇上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面颊微微有些发热,似是羞臊,食指握着银著愈发紧。

 作者有话要说:宝子们,近期收尾,快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