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长安城中遍传遍传那小儿是殿下的私生子”

    室中气氛被压抑到低谷,朝廷重臣与皇亲贵胄分坐两侧。

    我爹爹沉着脸一言不发,主母支着脸,轮廓完美的凤眼中杀气凌人,两厢分庭抗礼,饶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暗卫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呢?就这?”

    一道冷汗从影卫的额角留下。

    丞相大人您为什么对红杏出墙的流言这么感兴趣!找虐吗!

    “还有……有人说殿下三年不归家,许是对您不满……”

    “嗯。继续。”

    “还有人搬出了殿下与您三年前大婚的事情……”

    影卫说不下去了。

    “什么事情?”

    主母倒是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微微倾斜,朝那跪在地上的影卫笑道:

    “你说吧,不打紧的。”

    她的微笑如牡丹滴血,艳丽倒是艳丽,艳丽得张扬;然而恐怖如斯,让人想到“倾国倾城”。

    “说说是丞相大婚当日便被踢了请了出来”

    影卫的冷汗落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中暗如血滴。

    主母瞥了爹爹一眼,哂笑:“哪里的事,不过是插科打诨罢了。”

    “是,是是插科打诨,”暗卫忙不迭地顺着台阶下,心道神仙斗法,饶命饶命。

    他本可以就这么逃出生天。可惜影卫不是侍从,不是看人下菜碟、人前人话鬼前鬼话的奴才,只好梗着脖子将传言和盘托出:“他们还说,殿下有一位心上人此番也是去会此人了主子,我我说完了”

    事已至此,大不了脖子一伸一刀完事。

    暗卫视死如归。

    他一家三代暗卫,英勇就义至少全了这一行的名节。

    等了许久,脖子上那利落的一刀没有出现。

    倒是突如其来的一声碎裂声,叫暗卫睁开眼睛。

    爹爹手中的玉杯被捏成了碎片,茶水落在前襟上,湿了一片。

    “滚吧。”

    暗卫一愣,连忙捣头如蒜,带着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命,三下两下翻出窗外。

    暗卫窜出来的时候,和一不小心听到了来龙去脉的我脸贴脸。

    真不好意思,我可能把他吓到了,因为在愣了一秒之后,他立即拎着我窜上了房梁。

    “白、曦、和!”

    爹爹疯了:这都什么事!

    主母倒是神态自若,佯装惊讶地掂起帕子就要装模做样地抹上来:“呀师兄,你看看你,怎的如此不小心!”

    她刚碰到爹爹的前襟,突然就顿住了。两人俱是一愣。

    爹爹立时捏住长公主擦拭的手,往外一拽,和她隔开距离。

    主母心中慌乱,嘴上倒是非要扳回一局,胡乱喊道:“师兄——”

    爹爹的耳朵莫名其妙红得滴血。

    “臣师傅已将殿下逐出门,臣当不起!”

    “那不是什么私生子,本宫发誓!”

    “贵门的誓言向来不可信。”

    “那怎么办,”主母挣脱禁锢,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反正本宫说什么,师傅也不信,你也不信。那孩子就是本宫在路上捡的,高烧不退,留在荒郊野岭必死无疑。”

    “那殿下就能抱着不到三岁的孩童招摇过市,替臣惹一身膻?”

    爹得话里话外不饶人。

    “还有,分房而居的事,为何满城皆知?”

    “本宫怎么知道!”

    长公主焦躁地踱步:“三年不见,何丞相倒是一如既往地疑心重重。”

    “臣疑心重?若是魔门行得正站得稳,臣又怎会疑心重重。”

    主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爹爹,没转身。可爹爹已经能猜到她那一双凤眼中,必已经燃起欲喷发的怒火。

    “本就是一纸契约,丞相倒是假戏作真了。”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狡黠又狠戾的光彩同烛光一道闪动——那是经历过淬炼的目光,冷如山巅的千年寒冰,利如出鞘的干将莫邪。

    “何丞相啊,说到这儿,是不是还得提提您那一对孩儿呢?”

    “你——”

    何晔气得说不出话来。

    偏偏这还就是他的痛点,这关头,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白曦和勾起嘴角,笑靥如花:“不急不急,有很多时间理清头绪。再说了,哪个男人没个三妻四妾的?我只当多捡了一双便宜儿女罢了。”

    说罢,不等何晔辩解,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