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将至,人声鼎沸的集市早已经稀稀落落。

    流金一般的夕阳中,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忽然失去了同路的友人,就好像失去了和人间唯一的联系。

    “云楼深?”我朝树上叫道,疑心是他转移到了树的另一边,然而转了一圈也没有听见回音。

    倒也不是很难受,毕竟我前几日也不过是独身一人,暂时遇上些朋友罢了。

    我打定主意,等到夜幕沉下来,若是他还不出现,只好道一声再会了。

    出人命的客栈是万万不可以去了,好在永乐县里头根本不缺乏客栈。

    等到落日收去了最后一点光芒,我站起来,往集市外走去。

    鬼使神差地,我又一次到了芳景轩。

    虽然昨夜芳景轩蒙受损失,然而今日的芳景轩照常开张,大张旗鼓地请了戏班子搭台子唱戏。

    唱戏也有讲究,赶集的时候要唱大戏,这一次轮到了芳景轩。

    台上咿咿呀呀,台下觥筹交错,我没找到能安置的位置,正要走出来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了。

    “抱惜姑娘!”

    我回头,只见一彪黑白相间的旋风直朝我面前扑过来,接着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老老老老虎!”

    “哪儿,哪儿呢!”

    “那那那里!”

    “啊!这是哪里来的凶兽!”

    人群瞬间如同退潮一样,离了椅子“哐哐哐”后退五步,好奇或恐惧的目光“唰”地一下朝我聚集而来。

    我半搂着小猫儿,额,大猫儿,尴尬地朝众人拱手。

    谁知当众人定睛看那老虎的时候,忽然纷纷脸色大作,视我如鬼面阎罗。

    “还是白虎!”

    “这白虎不是”

    “是啊,就是……的宠物。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有闲情豢养此等猛兽的吗?”

    “可这看着小一些,像是只小老虎。”

    我正不知所措呢,忽然那呼唤“抱惜姑娘”的人挤出人群,站到我身前。

    “抱歉,惊扰了诸位。诸位今日的酒钱,由玉瑶一人请了。小老虎不食生肉,只吃熟食,定不会放任它到处乱跑,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玉瑶师姐虽然温柔万千,然而一提她的大名,谁人不知是魔门门主白曦和的弟子?

    台下众人立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清峻悠长的唱戏声。

    林掌柜不知道何时也已经站在楼梯上了,笑盈盈道:“玉姑娘说的对。我这芳景轩,来了都是客。我瞧那老虎剪了指甲、磨了牙齿,煞是可爱。”

    猫儿十分配合地张开粉色嘴巴,对着我打了一个大哈欠,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我:“”

    林掌柜:“”

    众酒客:“”

    可可爱吗?

    是尖牙可爱还是利爪可爱?

    我汗颜,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坚持把一只白虎叫做小猫儿,且这名字至今未变。

    好像是那时候赌气?

    玉瑶师姐哭笑不得地打圆场:“天子治下,怎么会有老虎伤人的事情?”

    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魔门虽然是魔门,可那魔门的门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怎么也该守些规矩,断不能像原来那般为所欲为。

    且那玉瑶姑娘看着像是极守规矩的人,与往日的魔门传说全然不同,也证明魔门今非昔比。

    于是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顺便多谢了玉姑娘的大方,只是在吃酒的间隙,不时拿眼睛觑猫儿。

    林掌柜呼了一口气,心中石头落地:“走,上楼。”

    我忙半拖半拽,搂着白虎上去了。

    三年以来,白虎长肥了不少,几乎是一只成年老虎的模样。

    开始一只被师姐放在二楼蜷着,谁知道师姐下来看戏,一时间没看住,给它跑了下来,又恰好看见了我,这才飞奔而来。

    才上着楼呢,就听见一道遒劲的声音传来:“抱惜姑娘,这还没一天呢,就又见面了。”

    我笑道:“五短客、林掌柜,相逢当真是缘分了。”

    林掌柜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中的白虎,笑道:“这恐怕就是魔门主人的女儿?”

    玉瑶掩着嘴笑:“是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她;若不是下楼听戏,还不能看见东张西望的慕姐儿呢。你若是要将她送回魔门讨赏,起码也要三日之后,否则我师傅定要训斥我白送便宜。”

    林掌柜连道“不会”,命人捡着我昨日夸过的菜肴布菜。

    我还是像昨日一样,倒了一杯子的酒,只不过抿一抿。小猫儿在怀,伸出舌头要偷喝那烈酒,被我一掌轻轻打了下去。

    五短客和昨日一样,身边放着一坛子酒,边喝边用酒瓢舀酒出来。

    玉瑶师姐谢绝了酒,只说喝茶,林掌柜倒也不含糊,同五短客一杯一杯干起来。

    我拉拉师姐的一角。

    “师姐,你认识林掌柜?”

    师姐轻言细语:“我路过永乐县,记起林掌柜在此处开了一个酒楼,故此来会一会友人。你昨日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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