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苍白消瘦,紧蹙的眉像是陷入了无望的噩梦。

 她细白的脚腕上戴着限制咒力的脚环,房间四处又是多重结界和禁制。

 怒气,止不住地泛上心底。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他一直避免着和幻境中的戚风接触,现在却克制不住地、颤抖地伸出了手。

 五条悟扯断了戚风的脚环,将她按在怀里抱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地感受到她轻下来的重量,透着骨感的膝盖抵着腰腹,比之前更为硌人。

 戚风趴伏在他的肩颈,渐渐苏醒了。

 她因为不知状况而僵硬着,许久,才像是小兽一般轻轻嗅着。

 “……悟君……?”

 她就要抬起头来,可是被五条悟按下了——他现在这幅怒气难消的狂躁状态,并不愿意让戚风看见。

 他解除了无下限术式,宽厚的手掌穿过女孩子的发间,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安抚。

 她认出他了。

 接着,就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意和热度。

 那双漂亮的橙色眼眸一定氤氲出了雾气,才会在他手上下起了雨。

 “你怎么才来呀。”

 她的尾音带上了宛若小兽呜咽的鼻音,像在撒娇。

 戚风主动地、发颤地抬起手抱住了五条悟,还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被泪水打湿浸润的地方立即烫灼起来。

 也像岩浆一般灼烧着五条悟的心底。

 他简直无法想象戚风在这里等了「五条悟」多久。

 才会让高中后就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痛苦的戚风,露出了脆弱的像是被雨水打翻在地的花朵的狼狈模样。

 他怒气更甚。

 带着女孩子的腕带和颈饰也被五条悟外放的咒力击散坠落。

 这时,五条悟才发现她手腕上满是没有痊愈的红痕,腕带原来是防止她伤害自己的保护措施。从夏油杰对她的照料程度来看,得是划的多深才仍然留有痕迹。

 在她痛苦求死的月余,「五条悟」对此却浑然不知。

 这算什么最强?

 五条悟身上翻涌的滔天咒力和杀意足以绞碎周围的一切,夏油杰本部的诅咒师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绞杀在原地。

 唯有无下限隔绝下的戚风一无所知地,紧靠着让她安心的所在。

 ——“悟君……”

 五条悟没有回答她的话。

 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地从尸体残骸上扫过,落在了不远处身着袈裟的青年身上。

 即便下属被重创,放在心头的女孩子被曾经的挚友夺回去,夏油杰也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的笑。

 “嗨,悟。”

 ——“你在吗……?”

 五条悟看也不看夏油杰。

 长腿迈开经过夏油杰的身侧。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再也不讨厌你了……”

 夏油杰不甚在意地笑着,抬手想要帮女孩子抚平衣角,但在那具身体厌恶地发颤之前,五条悟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眼神冰冷噬骨,像是要将他冻在原地。

 五条悟以口型道,没有杀他已经是对这个幻境中的夏油杰最大的耐心。

 ‘滚、开。’

 ‘再碍事就杀了你。’

 ——“所以,理理我呀……悟。”

 女孩子仓皇失措地抬起头,一直没有回应的五条悟让她无法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

 可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却只看见雪色睫羽下苍蓝的碎星。

 碎裂的钴蓝色水晶中,那份执着的低头凝视她的炙热情感将要将她淹没。

 可是,少年脸上身上还未敛去的狂气和杀意,以及眸底深处的空洞又让戚风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害怕他。

 是了。

 脚环算什么?鸟笼算什么?夏油杰的囚禁算什么?

 杀死戚风的「五条悟」想过一样的事。

 而他——

 甚至想过更过分的。

 要将戚风的尸体带回去。

 用五条家的咒具保持她的容颜,操控她的尸体,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永永远远都属于他。

 因为这样,戚风就不会再说出绝情的话,做出抗拒的举动。

 五条悟低下头,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

 他从戚风安心的依靠变成了某种让她害怕的存在。

 “对不起,戚风。”

 他终于理她了。

 五条悟从喉咙挤出了喑哑的声线。

 可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低垂下头,躲开了他烫灼的目光。

 拥有那种卑劣想法的自己,不会被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