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伏黑甚尔似乎是叫住了她,将什么东西交给她后,美美子才追上了姐姐。

 男人站在后门,停下了脚步。

 除了最初的那一眼,千澄都没有看伏黑甚尔一眼。

 唯一的对视,也宛若陌生人。

 伏黑甚尔身前落着一只白色的室内鞋。

 女孩子坐在桌上,左脚只穿着黑色的及膝袜。

 Q学院和其他普通的高中一样,进入教学楼后要统一换室内鞋。千澄新发下来的室内鞋不太合脚,有些偏大,松紧带松松垮垮,刚才菜菜子在她怀中挣扎了两下,鞋子就飞出去了。

 原本,千澄是想等人走了后单脚跳过去捡回来穿的。

 但她没想到伏黑甚尔居然没跟着走,他进来了!还停在了那只鞋前,注视着它的神色不定。

 然后千澄眼睁睁看着伏黑甚尔弯下腰,帮她拾起了鞋子。

 那一只鞋在他宽厚的掌心中,像是海上的白帆。

 他动作缓慢,而又僵硬。

 如果是游戏里,千澄或许就让伏黑甚尔帮她穿上了,或许,还少不了在他弯腰时恶趣味的踩一踩,刁难一下他。如果袜子被他弄脏了的话,也会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

 但现在别说接触了,她光是冒出这种想法都觉得自己要社死,掉线很久的社恐快要发作了。

 而且,游戏模糊了年龄的界限。

 现在千澄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伏黑惠的学姐,也是伏黑菜菜子和伏黑美美子的同学。

 而伏黑甚尔尽管因为永生之酒永葆28岁的青春,但理论上,她应该要喊伏黑甚尔一声“叔叔”。

 ……嗯。

 千澄哑然。

 这就是被七海建人叫小姑姑的“报应”吗?

 她有的没的想着,借以分散自己那快要炸掉和乱掉的情绪。

 但在伏黑甚尔抬起头时,那抹沉甸甸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带着一丝疯狂和阴沉,织就的密网蓄势待发,将要将她捕获。

 千澄的情绪还是炸掉了。

 她可以想见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在这种奇怪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下会发生什么。

 可是千澄一直都记得游戏最后伏黑甚尔居高不下的隐藏值,而这很有可能就是导致游戏融合的要素之一。

 当然,究其根本都是游戏本身的错,是她玩游戏的错。

 但还是……

 好烦。

 他也认出她了吗?

 又有什么线索送到甚尔手边指认她了吗?

 所以他才会露出这种表情?露出这种、被驯服的狗勾想把主人反过来困在笼子里的眼神和神色?哈。

 …………

 停下。

 千澄移开目光,她没有配合地抬起脚,做出等人穿鞋的姿势。

 而是跳下来,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谢谢你。”

 “……”

 从男人的手中不接触地拿回鞋子,千澄走出几步后才穿上,然后走向厕所的方向。

 伏黑甚尔垂下了头。

 陌生的眼神。

 不再被需要,不再被使用。

 那短暂的生存意义骤然消失了。

 是她。

 却也不是她。

 或者说,不止是她。

 狗勾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却在此刻感到了迟疑。

 复杂矛盾的心绪在胸腔间涌动,逐渐变得阴沉黏稠,伏黑甚尔又回到了得见十年前戚风的某一天,在暗处虎视眈眈,身体却又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

 教室的储物柜里放了打扫工具,体育仓库现如今正在被使用,所以能让千澄一个人独处、且给予她安全感的地方,就剩下了卫生间的隔间。

 女孩子坐着,垂眸看向自己握紧的掌心。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最近越来越难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了,面对夏油杰、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时尤甚。

 只要她有点那方面的苗头,恶意就会被放大到不能忽视的地步。

 千澄讨厌这种感觉。

 她的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和妈妈,但千澄还记得父亲的形象,就是一个在烟酒之下被情绪驱动的家暴男。

 人应当是有理智的,绝不能被情绪主导。

 但是这份恶意直到此刻都没有平息……

 她现在对人傲慢地理所当然,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等等。

 ——恶意?

 千澄抽出随身携带的圆规。

 啊,她知道了。

 ——是那个电影院的人类最恶诅咒,叫做真人,对吧?

 是他在她脑子里搞鬼吗?

 当时千澄睡着了,但也迷迷糊糊听到了硝子和杰的话。

 真人是通过在大脑脑干处做手脚来达到改造目的,会对人产生一定的意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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