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得知此事时,脸色并无什么变化,略微沉吟:“既然人醒了,待他能下床走路了,就将人打发了吧。”

    寨主的态度如此坚决,其他人便也不会多说什么,本来就因为雨水不断,山下受灾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忙着救人还来不及呢,更没闲心操心这些。

    是以叶章崇在庄大夫的小院里养了两三日的病,却再也未能见到顾乔一面。

    他也曾拖着病体去见了顾乔的ru 母一面,那位妈妈看着和善,可对他却沉着脸,冷言冷语,使得叶章崇倍感尴尬。

    赵妈妈自然将此事告诉了顾乔,顾乔柳眉微挑,以为这位便宜哥哥碰了一鼻子灰,自然知道进退,兴许明儿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可叶章崇比她想的还要脸皮厚,明明伤养得差不多了,却仍然赖在庄大夫家不走。顾乔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寨中事多,她也就一时懒得管他。

    近日因水灾的缘故,寨中多了许多老弱妇孺,患病染疾的人不少,庄大夫忙得脚打后脑勺,两个小药童也忙得脚不沾地,这叶章崇便卷起衣袖给人诊起脉来。

    “叶公子还会岐黄之术?”

    叶章崇轻笑道:“略通皮毛。”

    庄大夫在一旁看了半晌,见他问诊写方皆十分老道,用药亦十分温和审慎,定然不只是略知一二那么简单,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当下便与他切磋起医术来。

    叶章崇此时大病初愈,带着几分病弱的我见犹怜,谦谦君子如竹如玉,又斯文俊秀,又看的一手好病,说话又温声细语格外好听,如此斯文郎君谁不喜欢?

    因此,庄大夫桌案前排队的病患便少了许多,他捋着胡须笑着摇了摇头,提笔写下药方。

    梧城水灾严重,饶是县令早已命人疏浚河道加固河堤,但洪水还是灌进了城池之中,致使城中房屋多数浸泡在水中,受灾百姓流连失所哭嚎震天,整座城陷入阴霾。

    大多数豪绅富户本是事不关己地站在干岸上,但见他们向来视为匪类的猛虎寨,全寨上下都忙着救人,寨主那么一个妙龄少女亦忙得身形狼狈,是作秀也好,伪善也罢,他们是当真救了许多人。豪绅富户们面色讪讪,便打开朱门,施粥赠药、安置灾民。

    ——他们总不能被一个土匪窝给比了下去!若不然以后还如何在梧城立足?

    大雨直下了七八日,天似乎是漏了一般,顾乔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只觉浑身疲惫不已。

    密林里,脚边燃着篝火,头顶上是单薄的雨棚,噼里啪啦的雨点听在耳里,越发显得暮色寂静。

    连斐将一碗热腾腾的汤端到了她面前,温声道:“乔乔喝碗鸡汤吧,你这几日都没歇息好。”

    顾乔接过碗,小口地喝着汤,目光落在少年脸上时倏地愣了一下,“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唔,没什么。”

    见他眼神闪躲,顾乔连忙将碗放到一边,捉住他的手腕,急声问:“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不远处的徐容、周维阳听到顾乔的声音看了过来,连斐咳了咳,坐在顾乔旁边,低声道:“我只是……泡了个冷水澡罢了。”

    顾乔愣了愣:“冷水澡?”

    近日因为总是下雨,天气似乎提前进入了秋季,中午不再炎热,早晚还有几分凉意。

    眼睛眨了眨,目光下移,落在他两手交迭处,似遮掩,却更是此地无银。

    顾乔舔了舔唇,舌尖弥漫着淡淡的鸡汤味儿,小声问:“你那个……还没过去?”

    连斐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为何迟迟没结束……”

    篝火映在脸上,他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涌动着炽热又克制的光芒,看得顾乔呼吸一紧,心跳快了几分。

    她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四周的寨中兄弟,伸手勾了勾连斐的指尖,声若蚊蝇:“等会儿装药材的马车里见。”

    连斐愣了一下,尔后唇角翘起:“乔乔……”

    他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却让起身的顾乔小腿一软,被连斐扶住。

    幸好夜色深浓,没人看见她瞬间红透的脸。

    连斐除外。

    指尖不经意地滑过她细软的腰肢,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少女潋滟的杏眸圆睁,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

    连斐蓦地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戏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