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瞧,原来是刚一岁零三个月的添安,正扶着涂山月的背,咿呀咿呀地踏着步。

    涂山月一喜,忙大声喊,“娘,娘你快来看啊,小安会走路了!”

    之前小安一直是倚靠着涂山月为他制造的学步车学走路,即便如此,他还是走得十分不稳。

    刚才母亲去帮小虎找换洗衣服,便将小安放在他们身旁的羊毛毡毯地垫上,由他自己爬着玩。

    谁知他竟然自个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涂山月身后,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扶在她背上。

    涂山月小心翼翼地半转过身,捉住小安的小手,将他抱进怀里。

    听得女儿呼唤,涂山玉忙快步走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张开双臂。

    “小安,到娘这儿来。”

    小安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在涂山月怀里咿呀着蹦哒了几下,便歪歪扭扭地走向了涂山玉怀里。

    “嗳哟,”涂山玉将小安一把抱住,举起来转了两圈,“咱们小安会走路喽!”

    “走,咱们接小元哥哥和宁宁姐姐下学去。”

    说罢,涂山玉便双手扶住小安,慢慢走出了门外。

    小虎仍是一直低垂着头,只顾将糕点吃食不断地往嘴里塞。

    涂山月怕他吃猛了伤着胃,忙递给他一盏果茶,劝道,

    “少吃些零嘴,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呢,你要是喜欢,这些都是你的啦。”

    小虎很听话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却仍是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

    “小虎。”涂山月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谁知他摇摇头,“不叫小虎,叫桑启。”

    “嗯?”涂山月有些疑惑,“那,那些人是你爹娘吗?”

    桑启依旧是摇头,“我爹娘失散了,和我,我、我是他们、是被他们用半口袋面粉来换的。”

    涂山月这才发现,桑启连汉话也说不太流畅,一说长一点的句子就露了怯。

    “你一直跟着他们……做这种事么?”

    “对不起。”桑启本就低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想做这样,不对的事情,我逃跑,他们就往死里去打我,用铁链和铁棍。”

    涂山月捧住桑启的脸,用手帕擦去他眼里蓄满的泪水。

    她这才发现,桑启的眸子,竟然是褐绿色的,像一对色泽深幽的宝石。

    晚饭做得十分丰盛,涂山月还烤了一只羊腿。桑启坐在饭桌前,仍是吃得如同风卷残云一般。

    小元和宁宁对这个新来的小客人充满了好奇,一边扒拉碗里的饭一边偷眼去瞧他。

    涂山月没告诉家里人今儿店里发生那些事,只说桑启是一个朋友托她暂时看顾着的。

    吃过晚饭,小元很热情地拉住桑启的手,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还将自己珍藏的玩具拿出来给他一起玩。

    小元似乎格外地喜欢这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还拉住涂山月的手向她撒娇,

    “阿姐阿姐,今天晚上我能和桑启弟弟一块儿睡嘛?”

    涂山月望向桑启,后者仍是习惯性地低着头,在感觉到她询问的视线后,露出了几分羞惭的笑容。

    夜里,涂山月回房,看见临窗的木桌上,赫然用一方青石砚台,压着个洒金云纹的信封。

    她用裁纸刀将信纸小心拆开,原来是云十三和云十五留的。

    白日店里那伙人,果然是个以专职诈骗为生的团伙,但却并非幕后主谋。

    涂山月看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她不理解!

    根据云十三和云十五的调查,这件事是醉云楼的老板干的!

    这家酒楼她去过一次,还是挺早之前,苏爷爷和薛航请她吃饭那次。

    虽说醉云楼和她的明月轩离得并不算太远,但这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竞争关系。

    醉云楼走的是高精尖的贵族路线,吃的是燕窝海参、鲍鱼瑶柱,一顿饭下来少说得几十上百两银子,家底不殷实的,根本去不起。

    而她的明月轩,走的却是平价别致路线,食材大多以常见的果蔬肉禽为主,只以菜式新奇、口感出众而引人注目。

    在她看来,这两家馆子,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嘛!

    虽说自从明月轩开张以来,店里来过许多衣着华贵出手阔绰的食客,但这也不至于十分影响他醉云楼的生意吧?

    那些有钱人大宴贵客,自然不会选在她目前只有八张方桌的明月轩;

    同样地,那些吃惯了平价馆子的普通老百姓,就算没有她的店,也不会踏进他醉云楼半步。

    何必将她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她本意只是因喜爱才尝试着开个馆子,并无过多与同行恶竞之心。

    但若是再这般犯到她头上,那也别怪她不客气,她涂山月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望着窗外一轮冷月,涂山月还是忍不住腹诽,怎么会有这样心眼子比针尖还小的人啊!

    睡了个囫囵觉,第二天涂山月起了个大早,带着桑启来到了店里。

    小蝶早已将店里桌椅拭过一遍,灶上也生好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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